第457章 空椅子会记得(2/2)

“刺啦——”

一阵电流声后,一个稚嫩、胆怯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轻微的口吃。

“老、老师……我的梦想,是……是当一名老师……”

是张小雨。那个喜欢在作业本上画小红花的女孩。

“……可是,可是我现在不敢写字了。我怕……我怕他们又来量我的手腕……他们说,我的尺寸很好……”

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种寂静,比任何喧闹都更具力量,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听见前排有孩子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很快,那声音像会传染一样,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录音在继续。一个又一个声音,从那小小的录音机里流淌出来。

“我把妈妈给我买的新裙子藏起来了,我不想穿……”

“他们说只要打针就不会做噩梦了,是骗人的……”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啊……”

当独白进行到第十八段时,礼堂后排的观众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猛地站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冲着舞台尖叫:“你们凭什么!凭什么用我儿子的照片在这里搞这种故弄玄虚的展览!他只是旷课!他会回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缩。

我认得她,她是组织技术组核心成员陈工的遗孀。

陈工在一次“实验意外”后被灭口,而她,作为知情者,早已被顾昭亭列入了外围协查名单。

她的出现,既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我看见顾昭亭的身影如一道鬼魅,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后门出口处,不远不近地挡在那里,既是阻拦,也是保护。

我没有停止播放。我的手指稳稳地按在“下一段”的按键上。

下一秒,一个男孩虚弱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那是一段被截取下来的电话录音的结尾。

“妈……我不想再打针了……我好疼……他们说打了这个,就不会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了……妈,我想回家……”

那个声音,正是她儿子的。

黑裙女人脸上的愤怒和疯狂瞬间凝固,随即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坐在了椅子上,发出野兽般的、绝望的呜咽。

礼堂里,再也没有人质疑这三十一把椅子的存在。

它们不再是道具,而是三十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温热的生命。

仪式结束前,我邀请所有的毕业生,走到空椅子前,为这些“缺席的同学”留下一张卡片。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把写着祝福和思念的纸条,郑重地塞进那些崭新的作业本里。

一个小男孩踮起脚,努力把一张画着太阳的卡片塞进其中一本作业本——那张学生证上的照片,是叫陈念的女孩。

他做完这一切,回过头,仰着脸,用清澈的眼睛望着我,小声地问:“姐姐,陈念姐姐她们……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对不对?”

我望着礼堂外,夜色深沉,但远处的天际已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鱼肚白。

我想起了姥姥家的第三扇门,第一次被我颤抖着推开的那个清晨,那背后的黑暗,仿佛就是世界的全部。

“也许不会回来了,”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坚定,“但是,我们永远会给她们留着位置。”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我的肩上。

顾昭亭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边,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驱散了些许我周身的寒意。

他没有看那些椅子,而是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纪委那边刚发来消息,粮仓今晚有动静。”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将那件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白花和照片,它们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我的话。

有些位置,永远不会真正地空着。

我的视线落在了手机屏幕上亮起的时间上——21:47。

不知为何,一个毫无关联的数字组合,像一道微弱的电光,突兀地闪过我的脑海。

那是我在破解u盘时,在那个伪装文件的底层属性里看到的一串修改时间戳,当时我只当是随机生成的乱码。

凌晨三点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