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门没关,我们还在说话(1/2)
这个数字组合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猛地扎进我记忆的深处。
我曾以为那是无关紧要的噪点,是在海量数据中被遗忘的一个像素。
现在,它却在一切尘埃落定的前夕,亮起了诡异的红灯。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坐在区妇联办公室冰冷的仿皮椅子上,指尖在《静夜思晨读》活动反馈表的页脚无意识地划过。
桌上的咖啡早已冷透,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像一只浑浊的眼睛。
我告诉值班的同事我需要连夜整理这些反馈,为明天的会议做准备。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足以解释一个基层职员为何在风雨交加的深夜,固执地守着一部电话。
窗外,雨丝被风扯得歪歪斜斜,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着这世界的隔音层。
我的大脑,这个被过度开发的信息处理器,正在后台自动倒数——从昨晚毕业典礼结束到现在,七小时四十三分钟。
这是我在一本法医病理学旧书上读到的数据,在5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下,人体在不额外补充热量的情况下,维持基本意识清醒的极限窗口。
一个假设,一个赌注。
赌顾昭亭能找到他们,也赌他们能撑到顾昭亭找到。
手机的震动来得悄无声息,却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我的脊髓。
我几乎是立刻抓起了它。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匿名号码,经过了至少三次虚拟基站跳转,但我那该死的记忆力认得这串数字加密后的独特排列规律,尤其是最后三位——顾昭亭留给我的紧急联络频段。
我划开接听,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是风声,还有水滴落在金属上的清脆回响。
然后,顾昭亭的声音传来,压得极低,像贴着地面的风:“b区墙洞,两个活口,已控制运输组三人。”
言简意赅,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两个活口。
我的心先是重重坠下,随即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托起。
活下来了。
我没有问细节,比如墙洞在哪,运输组要去哪里。
这些是他的战场,而我的在别处。
我用同样平稳的语调回答:“u盘第二分区的音频启动密钥是‘晚照’。”
他沉默了一秒,似乎明白了什么。“收到。”电话挂断。
我将手机放回桌面,起身走到窗边。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汇聚成流,像一张正在哭泣的脸。
‘晚照’,林晚照。
许明远他们永远想不到,那个被视为最大威胁的u盘里,最深层证据的钥匙,会是我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留下的签名,也是一个宣告:打开黑暗的,正是我这个曾被黑暗吞噬过的人。
天刚蒙蒙亮,雨停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独自回到了档案馆地下的数据室。
空气里弥漫着老旧纸张和服务器散热风扇混合的独特气味。
巨大的显示器上,还停留着我昨晚离开时的比对界面——六幅从孩子们噩梦中复刻出的“梦魇画”,那些扭曲的线条和诡异的色块,与我从粮仓泄露的施工监控视频中截取出的背景墙体纹理,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点七。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新的u盘,这是昨晚顾昭亭的人在行动前交给我的,里面是他们从“模型社”一个外围成员电脑里拷贝出的加密音频。
我将它插入主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指尖发麻。
解压,破译,筛选。
七百二十三段被标记为“心理异常活动记录”的音频文件,经过声纹比对和关键词检索,我从中筛选出了三十八段。
这些声音,稚嫩、恐惧、混乱,却无比清晰。
“……那个房间没有窗户,墙上都是划痕……”
“……叔叔说这是在玩一个睡觉的游戏,睡着了就不会怕了……”
“……我听到隔壁有哭声,但是老师说我听错了,是风声……”
这些曾被他们的父母、老师、心理医生判定为“幻想”“梦话”“谎言”的陈述,现在将获得它们应有的名字。
我打开公安内网的证据链上传系统,将这三十八段音频逐一导入。
在“证据类别”一栏,我删掉了系统默认的“参考材料”,一字一顿地敲下:“证人陈述”。
操作完毕后,我在上传日志的末尾,手打了一行字:“本批数据采集自2023年暑期至2024年初,来源为县内七所小学心理咨询室原始录音,经去标识化处理,保留关键语义特征。”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流程说明。
这是一个宣誓。
我替她们,将那些被揉碎、被丢弃、被污名化的语言,重新拼凑起来,铸成一柄再也无法被折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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