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谁还记得怎么哭(1/2)

那扇门是开了,但它更像是一张沉默的嘴,用空洞的轮廓诉说着已经发生的罪恶,却也邀请着新的黑暗进来。

胜利的阳光很温暖,可我脊背上的寒意,从未真正散去。

这份寒意,像植入骨髓的芯片,时刻提醒我,终点远未抵达。

回到我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我没有开灯。

城市的光污染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壁上投下几道黯淡的光斑。

我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书桌。

电脑屏幕还亮着,幽蓝的光映出我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屏幕上不是电影,也不是社交软件,而是一张巨大的电子表格——《榕城镇近三年公立、私立学校代课教师流动记录》。

这是我利用社区档案管理员的权限,以“统计乡村教育人才流失状况”为由,从县教育局信息中心申请到的原始数据。

三千七百四十二条记录,涉及二百一十九所学校。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足以引发密集恐惧症的无意义数据流。

但对我来说,这是战场。

我的大脑像一台超高频的处理器,自动过滤掉那些正常的调动、辞职、退休。

我的目光只锁定那些被标记为“个人原因离职”且“社保断缴超过十八个月”的条目。

一个、两个……当筛选进行到第七个名字时,我的指尖在触摸板上停住了。

周婉如。

二十七岁,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代课三年。

她最后服务的学校,是榕城镇中心小学——许明远最初任教,也是他罪恶开始的地方。

她的离职时间,恰好在许明远调往县实验小学的前一周。

一切都像巧合,但我的记忆不会被巧合欺骗。

我调出她的离职审批单扫描件,那是一张泛黄的、充满了时代感的表格。

在“主管领导签字”那一栏,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像毒蛇一样盘踞在那里。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见过这个签名。

就在不久前,我整理县教育局“青少年心理健康发展”课题的申报草案时,那个“匿名指导专家”的签名,与眼前这个,出自同一支派克钢笔,同一个人的手。

现任县教育局副局长,张博文。

我终于看清了这张网。

它从许明远这个节点向上延伸,盘根错节,深深扎根在我们以为最安全、最值得信赖的土壤里。

周婉如不是第一个,恐怕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些消失的“个人原因”,背后是多么巨大的深渊。

我没有立刻将这份证据提交给顾昭亭。

打蛇要打七寸,而现在,我只看到了蛇的鳞片。

我需要它自己动起来,暴露出脆弱的腹部。

第二天上班,我打印了一份长达十五页的《关于加强乡村学校心理辅导师资力量配置的几点建议》。

报告本身写得四平八稳,充满了官样文章的陈词滥调,足以让任何一个审阅者看到第三页就昏昏欲睡。

真正的杀招,藏在附录里。

附录三,标题是“优秀代课教师教学案例分享”,我只放了一个案例——周婉如在中心小学时撰写的一篇关于“如何引导内向学生进行课堂表达”的教学评价扫描件。

这份文件将按照规定流程,首先递交到教育局信访办,然后复印件会流转至人事科和分管副局长张博文的案头。

我要他看到这份文件,我要他知道,周婉如这个名字,已经被我从尘封的档案里挖了出来。

人的本能,就是在威胁逼近时,下意识地去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

而他一旦动手,就会留下新的痕迹。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顾昭亭的身影如预料中一般出现在我家楼下的老槐树旁。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整个人融在渐浓的夜色里。

他没有上楼,只是在我走近时,递过来一个用物证袋密封好的黑色物体。

“化肥厂东侧的排水沟里捞出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风吹过枯叶,“编号标签被酸性液体腐蚀了一半,但里面的序列码还能扫出来。”

我接过袋子,隔着塑料层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带着水汽的金属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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