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谁还记得怎么哭(2/2)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我看到那是一块硬盘,外壳已经斑驳,但型号与从d31号箱体里找到的设备完全一致。

“运输组有个外围成员,在被捕前把这个转移了出去。他们以为藏得够深。”顾昭亭补充道。

我点点头,将物证袋揣进怀里,那股凉意仿佛直接贴上了我的皮肤。

“知道了。”

我没有邀请他上楼,我们之间的交流,早已超越了客套。

回到家,我反锁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看起来老旧不堪的微波炉。

这是姥爷生前留下来的老物件,被我拆掉了磁控管和高压变压器,只留下那个金属外壳和腔体,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法拉第笼——我最安全的信号屏蔽盒。

我把那块湿漉漉的硬盘放了进去。

深夜,社区服务中心的大楼一片死寂。

我借口要连夜更新“智慧养老关怀平台”的后台数据库,独自一人留在了机房。

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嗡鸣声像是这栋建筑唯一的呼吸。

我熟练地通过物理端口接入县政务内网,用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伪装成系统运维人员的临时账号,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县教育系统的数据后台。

我的目标很明确:周婉如任教期间所有班级的学生花名册。

名单很快下载完毕。

我的大脑再次高速运转,将这些孩子的名字与我记忆中近几年的失踪、转学、休学名单进行交叉比对。

几分钟后,两个名字从上百个名字中跳了出来。

她们都在周婉如离职后不久,被父母以“严重情绪障碍”为由,转入了市里的特殊教育康复学校。

我的指尖发冷。

我继续深挖,调取了她们近期的康复记录。

在长长的用药清单上,我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医学名称。

但我的记忆立刻将它的化学分子式,与“定型剂a”的成分进行了匹配。

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

名称换了,包装换了,但药的内核,那种将活生生的人变成顺从“模型”的毒药,从未改变。

这不是治疗,这是漫长的、不见终点的控制。

凌晨两点,我终于解开了从排水沟里捞出的那块硬盘。

里面大部分数据都已损坏,但顾昭亭的技术团队还是修复了一小段加密音频。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嘶啦声后,一个沙哑、气若游丝的女声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像是从一口深井里传出的回音。

“……不要相信……不要相信培训手册上的课时安排……每周四……下午四点十五分,广播站的地下室……会有新的‘模型’入库……”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是周婉如。

我听过她留下的教学录音,虽然此刻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我能辨认出那独特的声线。

她还在说。

“……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原来的身体里了……”

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静默。

我猛地摘下耳机,抬头望向窗外。

远处山坡上,那个废弃多年的老广播站的发射塔,像一根巨大的黑色铁针,沉默地插在大地的皮肤上。

明天,就是周四。

而我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的“模型入库”,从来就不只是简单的储存。

那些被送进去的孩子,他们被剥夺的不仅仅是自由。

这张网要的,是他们的声音、他们的记忆、他们作为“人”的一切。

我盯着窗外那根沉默的铁针,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成型。

纪念和复仇是留给死者的,而对于还活着的孩子们,他们需要的不是悼词。

他们需要武器。

这一次,他们需要的武器,不再是修改过的诗句。

他们需要学会如何将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变成最锐利的镜头与麦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