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轮椅下的防汛沙袋(2/2)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年轻,有些犹豫:“周叔,这要是上面查起来……”

“别记账。”姥爷打断了他,“烂在肚子里。”

电流声再次盖过了一切。

我摘下耳机,心跳撞击着耳膜。

填墙基。

当年那面墙里,到底埋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用整整七个防汛沙袋的沙子去封堵?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推着姥爷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今天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虽然还是歪着头,嘴角流着涎水,但那只握着拐杖的手,指节不再发白。

我蹲在他脚边,假装去系鞋带。

视线平齐的时候,我看见他那双老布鞋的后跟磨损得很厉害。

在橡胶鞋底的一道裂缝里,嵌着一粒褐色的东西。

我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把它抠了出来。

是一粒干姜碎屑。

只有米粒大小,但那个切面平整得像是刚被手术刀削过,边缘带着一丝极其特殊的青灰色——那是混了水泥灰的痕迹。

这和西墙砖缝里那半片生姜,完全是同源。

姥爷去过西墙。

就在昨晚暴雨最大的时候,在顾昭亭还没把他推出来之前,这个被医生断定瘫痪的老人,自己去过那面墙下。

就在这时,姥爷手里的拐杖忽然动了。

“笃、笃、笃。”

拐杖尖轻轻敲击着青石板地面。

三下。

节奏不急不缓,和昨晚顾昭亭吹馄饨的频率一模一样。

我猛地抬头。

姥爷那双总是半闭着的浑浊眼睛,此刻竟然睁开了。

他没有看我,而是死死盯着院子西边那堵斑驳的高墙。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一块石头堵在嗓子眼里,想吐出来,却又咽不下去。

“嗡——”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屏幕上是社区那个“历史物资复核系统”的自动弹窗。

就在刚才,我把那几个沙袋的编号输了进去。

红色警报框刺目地跳出来:“系统自动关联异常:编号87-93号沙袋未回收销账。按2007年物价折算及滞纳金累计,应追缴资金2.2万元。”

2.2万。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公示栏里的结余资金,根本不是什么修缮款的剩余,那是姥爷早在十六年前就给自己算好的一笔“赎罪金”。

他用这笔钱,填平了当年那七个沙袋的窟窿。

用沙袋封墙,再用钱封账。

他在掩盖的,不是贪污,而是那面墙里的东西。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本地农用车的突突声,那是大排量越野车特有的低沉咆哮。

姥爷敲击地面的拐杖瞬间停住了。

那种装出来的呆滞再次爬满了他满是皱纹的脸,但在眼皮耷拉下来的最后一秒,那一抹锐利的寒光直直地射向了堂屋的方向。

那里放着那个带锁的立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堂屋的门敞开着,穿堂风把桌上的台布吹得猎猎作响。

那把一直挂在锁柜第三格抽屉上的铜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摘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