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郭圣通· 薪火新途(1/2)
尚方纸坊的第一批“试验良纸”呈到长乐宫时,已是乾宁七年的深秋。纸色微黄,厚薄虽仍有细微不均,但触手已觉柔韧,以宫中常用的松烟墨试书,墨迹清晰,洇染适度,远胜从前粗纸。郭圣通抚摸着这粗糙却意义非凡的纸张,心中欣慰,知道历史的车轮已被她轻轻推动了一分。然而,当她目光落在旁边堆积如山的、等待抄录的兰台孤本简牍,以及那些抄书吏伏案执笔、一笔一画费时费力的身影时,另一个更庞大的念头,如同深水下的暗流,开始在她心中涌动。
纸有了,承载知识的载体成本在降低。但知识的复制与传播,依然被束缚在手抄这一极其低效、且易出错的方式上。一部书,需经年累月方能抄就数份;一个错字,便可能随着抄本流传,谬误千里。能否……让这复制的速度,快一些,再快一些?让知识的火种,能更迅捷、更准确地散播开去?
她想起了活字印刷术。不是宋代毕昇的胶泥活字,也不是后来更成熟的木活字、铜活字,而是一个更朴素、更符合当下技术条件的起点——陶土活字。黏土塑形,阴干焙烧,便成坚硬字模;排版刷墨,铺纸压印,文字便跃然纸上。原理如此简单,却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知识传播模式。
与此同时,手抄的另一个瓶颈——书写工具本身,也映入她的思考。毛笔固然精妙,但于快速、大量、工整地抄录或书写公文而言,仍有局限。能否有一种更便捷、出墨更稳定的硬笔?她记忆中的钢笔原理清晰浮现:毛细作用引导,重力与气压平衡供墨,笔尖中缝控流……这些原理,以东汉的工匠智慧,结合已有的金属加工技术(如制针、制钩),或许不能立刻造出完美的钢笔,但沿着这个方向摸索,改良现有的刻写工具(如竹笔、金属笔),却未必不能实现。
这两项“发明”的冲击力,远比改良造纸术要巨大得多。郭圣通深知其潜在的革命性,也深知必须更加谨慎。她不能凭空变出成熟的技术,而必须引导这个时代的工匠,去“发现”这些原理,去一步步试错,直至成功。
她再次利用了与皇帝刘强探讨“典籍保存与流布”的话题。这一次,她的角度更为深远。
“皇帝,如今良纸渐成,抄录孤本可期。然哀家观兰台抄书,吏人日夜伏案,一部《论语》便需经月,且难免笔误。长此以往,人力有穷,而典籍无穷,更有百家学说、农医工巧之书,亟待广布以利民生。这抄写之慢、之难,犹如瓶颈,锁住了知识流转。”
刘强点头:“母后所虑极是。儿臣亦常感文书繁复,抄传不及。奈何笔耕之事,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便一定是对的吗?”郭圣通温和反问,眼中闪烁着引导的光芒,“哀家闲暇时,曾观工匠制砖,上有阳文铭记;亦见印绶封泥,留下清晰反文。便忽发奇想:若将常用之字,预先以陶土烧制成一个个反写的、凸起的字模,需排版时,便将字模检出于一铁板框内,排成文章,固定后刷墨,覆纸压之,瞬息可得一页文字。此版印后,字模拆卸,仍可再用。如此,一版活字,可排印万千书页,岂不比手抄快上百倍?且字模固定,只要初刻无误,便永无笔误之虞。”
刘强怔住,眼中先是困惑,继而渐渐亮起不可思议的光芒:“母后是说……像盖印一样‘印’书?字模……活字……排版……” 他毕竟是聪慧的帝王,迅速抓住了核心,“妙啊!若真能成,何止抄书!朝廷律令诏告、农桑医方,皆可快速印行,直达乡里!这……这真是石破天惊之想!”
“此乃粗浅构想,成与不成,尚在未知。”郭圣通适时泼上冷静的泉水,“陶土是否堪用?烧制如何防裂?反字如何刻得清晰工整?排版如何稳固?墨汁浓淡如何适应?均需反复试验。哀家以为,此事可与精研造纸一并,交予尚方巧匠,作为长远探索之题。不必求立刻成功,但可设立专项,给予物料时间,容其慢慢琢磨。或许数年,十数年,方有所成。即便不成,其间探索,或亦能启发其他工巧。”
她将活字印刷定位为“长远探索”,极大地降低了其当下的敏感性与执行压力,同时又明确了其巨大潜力,足以引起皇帝的重视与支持。
接着,她看似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还有这书写之笔。毛笔精于艺,却未必擅于速、工。哀家见匠人有时以削尖竹木、甚至金属刻划记号,便想,若能制一硬笔,内可储微量墨汁,书写时墨迹自笔尖匀速流出,无需频繁蘸墨,且笔迹细而匀,是否更利于快速录文、账目或抄印版之校勘?此亦奇思,可与印术并究,或能相辅相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