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胤禛—永恒主根(1/2)
乾清宫,寅时三刻
殿外仍是沉沉夜色,殿内八十余盏无影琉璃灯已次第亮起,将金砖地面照得恍如白昼。一百三十一岁的爱新觉罗·胤禛如过去九十余年一样,在寅初准时睁开眼。他的起身没有丝毫老人应有的迟缓,那套由他亲手编定、如今已成爱新觉罗氏不传之秘的《寰宇导引正法》,随着绵长而深沉的呼吸在体内无声运转了一周天。骨骼发出轻微如春冰初解的脆响,肌肤在灯下泛着润泽而非枯槁的光。
他走到巨大的紫檀御案后坐下。案上奏匣整齐,最上层是一份来自皇家宗谱司的晨报。胤禛翻开,目光扫过最新的数字:截止昨日,玉牒在录的皇帝直系子嗣,计三千六百五十人。男女各半。在京未成年的,尚有二百七十余人。最新的一行记录是:弘熹,序齿三千六百五十,生母瓜尔佳氏(满军旗),诞于雍正一百一十一年七月初三,体健。
三千六百五十。胤禛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一息。距第一个孩子弘晖出生,已过去一百一十余年。最早陪伴他的女人们——乌拉那拉氏、年氏、钮钴禄氏……早已化作寿皇殿偏殿牌位上一行行冰冷的谥号。甚至他中晚年时纳入宫中的妃嫔,也大多走在了他的前面。如今东西六宫住着的,是他九十岁后陆续选入的秀女,她们中最年轻的,也曾孙绕膝。时间的跨度稀释了争宠的土壤,皇子公主成年即赴海外就藩的铁律,彻底斩断了“母凭子贵”在京中兴风作浪的可能。后宫的氛围,奇异地在漫长的岁月里沉淀成一种没有血缘、却相依相伴的姐妹情谊。她们共同的遗憾,或许只是临终时,那些散落四海的孩子,无法齐聚榻前。有些远征舰队的皇子,接到母妃薨逝的讯息时,往往已是半年之后,只能朝着东方大洋,洒下一杯遥祭的酒。
高进忠——高无庸在四十年前收养的义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案一侧,奉上一盏温度刚好的参茶。他年约五十许,面皮光洁,腰背挺直,举止间带着自幼严格训练出的恭谨与利落。他没有子嗣,他的全部世界,就是眼前这位跨越了三个普通帝王寿命的君主,以及从祖父那里传承下来的、深入骨髓的侍奉之道。殿角侍立的年轻太监们,是更晚的晚辈,敬畏地看着这如同活历史般的主仆。
“皇上,军机处昨夜送来的急电,已译出。”高进忠的声音平稳清晰,递上几张带着淡淡化学药水气味的电报纸。蒸汽轮机驱动的电报线路,已如血管般连接起本土与各大海外藩国、领地。
胤禛接过,快速浏览。内容是关于南太平洋新赫布里底群岛铜矿开采权的确认,以及北美西岸“新盛京”至落基山脉铁路竣工的通告。没有叛乱,没有乞援,甚至没有棘外交涉。只有源源不断的资源汇总、建设进度、人口增长。海外,那片曾经需要战舰与条约去征服、安抚的土地,如今已如他百年前设想的那般,按照“生态圈”的规则静静运转。爱新觉罗的子孙与当地上层通过婚姻、利益、功法传承的有限授予深度绑定,占据着生态圈顶层;引进的改良种姓观念与本地社会结构嫁接,形成了稳定的阶层流动幻象与缓冲带;而经济命脉与教化之权,始终牢牢握在中央派遣的官员与忠诚藩王手中。反抗?这个词在最新版的《海外舆情汇总》里,已归类为“历史现象”。
他放下电文,看向殿外渐亮的天光。晨风穿过安装了黄铜滤网的窗格,带来远处隐约的汽笛声——那是连通西苑与颐和园的皇室专用小型蒸汽机车。工业革命的巨轮,在这个被他的长寿与强权始终稳固引导的帝国里,正平稳地轰鸣向前。
辰时,西苑演武场。
数十名年龄从六岁到六十岁不等的宗室子弟,身着统一的白色练功服,列成整齐的方阵。他们按“弘、永、绵、奕、载、溥、毓、恒、启……”的字辈排序,而非年龄。一位须发皆白、辈分是“胤”字辈的老亲王,与一个“溥”字辈的垂髫童孙,可能并肩而立。这便是爱新觉罗家如今的常态:年龄混乱,辈分森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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