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胤禛—永恒主根(2/2)
指导他们晨练的,是几位从海外轮值回京的“恒”字辈郡王。他们演练的,正是那套融合了五禽戏之仿生、八段锦之舒展、太极拳之圆融、易筋经之刚韧、六字诀之调息的《寰宇导引正法》。经过百余年的传承、打磨、以及在海外不同水土下的细微调适,这套功法的效能已被推到凡人筋骨的极致。只见场中之人,动作看似舒缓,却隐含着能裂石分金的劲力;呼吸绵绵,却能持续闭气半柱香之久;眼神清亮专注,感知敏锐远超常人。有老王爷并指如剑,隔空一点,三丈外木桩上悬挂的铜钱便“叮”一声脆响,翻转落下。有少年公主足尖轻点,人已如飞燕般掠过丈许宽的水池,衣袂不湿。这不是修真,这是将人体潜能通过最精妙的锻炼法门与意志统合,挖掘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然而,所有这些神异,都被严苛的祖训封锁在血脉之内。“父传子,父传女”,这条铁律百年来无人敢破。功法口诀绝不落于文字(皇帝手中的总纲原本除外),传授时严禁任何外姓在场——包括生母、妻妾、婿媳。它成为爱新觉罗子孙之间最紧密又最排他的纽带,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共同密码与高贵标识。一个在非洲好望角长大的棕肤皇孙,与在库页岛冰原历练的堂兄,或许语言习惯已迥异,但当他摆出“镇岳式”的起手式时,那份源自同一套生命逻辑的沉稳气度,便能瞬间确认彼此的血脉渊源与内部等级。
巳时,养心殿东暖阁。
胤禛接见了几位即将赴海外就藩的年轻皇子。他们的生母,几位瓜尔佳氏、富察氏、赫舍里氏的妃嫔,恭敬地候在帘外。她们的脸上没有离别的悲戚,只有一种平静的送行。孩子们不是去争夺什么,而是去接管早已规划好的领地,延续家族与帝国的荣光。她们会想念,但不会恐惧。因为制度如此,百年皆然。
胤禛对皇子们的训话简短而重复,无非是“恪守《宗藩仪制》”、“勤练导引正法”、“心怀皇清”之类。皇子们叩首领命,眼神清澈坚定。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这套从出生起就环绕他们的规则,就是他们认知中世界的自然法则。
待皇子们退下,胤禛独自走到巨大的寰宇全图前。图上,代表爱新觉罗氏直接或间接统治区域的淡金色,已经覆盖了地图的大部分。那些地方,生活着他的三千多名后裔,以及亿万计在“生态圈”中各安其位的人口。反抗熄灭了,秩序确立了,财富与知识在规则的河道里流淌。一切,都按照他早年的蓝图,甚至超出了他早年的蓝图,稳固地运行着。
他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地图上“京师”的位置。一百三十一年了。他送走了父母、兄弟、妻子、大半臣子、甚至许多儿子女儿。他见证了火轮车取代马车,电灯取代烛火,铁甲舰取代帆船。他缔造的家族,像一棵根系蔓延至星球各个角落的巨树,而他,仍是那唯一、也是最深的主根。
功法的劲力在他古老的躯体内生生不息,帝国的齿轮在他持握的权柄下精密运转。没有悬念,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亘古磐石般的稳固。
窗外,属于蒸汽时代的白色烟柱,正袅袅升上湛蓝的天空。而乾清宫殿宇的飞檐,在阳光下投下百年不变的、威严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