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生根(1/2)
西固镇小得几乎在地图上找不到一个清晰的标注。它蜷缩在两条干涸河床交汇的夹角里,背靠着光秃秃的土黄色山峦,像被时代遗忘的一块旧补丁。低矮的土坯房和红砖房杂乱地挤在一起,风沙是这里永恒的底色,给一切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
林焰在这里租下了一间最便宜的屋子——甚至不能称之为屋子,只是镇子边缘一户人家废弃的、半截埋进土里的旧窑洞。窑洞低矮、阴暗,夏天闷热,冬天酷寒,唯一的优点是便宜,且足够隐蔽。
他用身上最后一点钱,支付了三个月的租金,买了一张最破旧的二手木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木箱子,以及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窑洞里没有电,他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用废弃的玻璃瓶和棉线做了盏煤油灯。
生活被剥离到了最原始的状态。打水要去镇子中心的公用水井,洗衣在冰冷的河水里,食物是附近集市上最便宜的馕和偶尔的青菜。他的手很快因为干粗活和寒冷而变得粗糙,裂开了细小的血口。
但他没有抱怨,甚至隐隐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没有谢云深,没有那些无处不在的、精致的监控和温柔的陷阱。只有最直接的生存挑战,和一片广阔到令人心安的、沉默的天空。
他需要钱。坐吃山空只会让他更快地暴露,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荒野里。
他尝试过在集市上帮人搬运货物,一天下来挣到的钱只够买两个馕。他也试过去镇外唯一的那条公路边,举着“杂货”的牌子等待路过的卡车司机雇佣,但机会渺茫。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镇子那所唯一的小学,看到斑驳的围墙外,几个孩子正用捡来的粉笔头,在墙上歪歪扭扭地画着太阳和房子。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回到窑洞,翻出自己带来的、所剩无几的画纸和炭笔。他坐在窑洞门口,借着傍晚最后的天光,开始画画。他画远处连绵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画镇口那棵虬结苍劲的老榆树,画集市上戴着花头巾、笑容淳朴的卖馕大娘。
他的笔触依旧带着 raw (原始)的力量,但在这片粗犷的土地上,这种力量仿佛找到了最契合的土壤。画中的景物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的生命力。
第二天,他带着这几幅画,来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兼卖杂货、也勉强算是个“信息交流中心”的小卖部门口。他没有吆喝,只是将画靠在墙边,自己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
起初,没人注意这个沉默的外乡年轻人和他的画。直到镇小学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校长来买烟,无意间瞥见了那幅老榆树的画。
“咦?”老校长扶了扶眼镜,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眼中露出惊讶,“画得不赖啊!小伙子,你画的?”
林焰点了点头。
“有味道!”老校长啧啧称赞,“把这老榆树的魂儿画出来了!比我们学校美术老师画得强多了!”
老校长的称赞引来了几个围观的人。很快,林焰和他那几幅带着浓郁本地风情的画,在小镇上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有人问他卖不卖。林焰想了想,报了一个很低的价格。一幅画,差不多相当于他搬好几天货物的收入。
第一幅画很快卖了出去,买主是镇上开饭馆的老板,说要挂在店里添点“文气”。接着是第二幅,第三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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