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山雨欲来(1/2)
那本精心制作的画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林焰死死按进了木箱最底层,与母亲的笔记本一起,沉入黑暗。但灼痛感并未消失,反而透过粗糙的木板,持续炙烤着他的神经。
谢云深不再满足于隔空博弈。那本画册是战书,是倒计时的钟声。林焰几乎能听到那秒针走动时,冰冷而规律的“咔哒”声,在这间寂静的窑洞里无限放大。
他不再去小卖部门口摆摊。那个地方已经暴露,任何规律性的出现都可能成为被锁定的目标。他将所有未卖出的画作都收了起来,藏在床板下的空隙里。
他减少了外出次数,每次出门都极其谨慎,路线绝不重复。他不再画那些可能暴露具体位置和近期状态的写生,转而开始大量地、反复地临摹一些古代壁画和石刻的拓片图样——那是他从镇小学老校长那里借来的,线条古拙,意境苍茫,与他此刻的心境诡异地契合。
他需要让自己“消失”,至少是消失在谢云深那无所不在的视线里。他像一只感受到天敌逼近的动物,本能地收敛起所有气息,蜷缩进洞穴最深的阴影中。
然而,恐惧如同窖藏的烈酒,在黑暗中愈发醇厚,侵蚀着他的意志。夜晚,他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画册合拢时那沉闷的声响,和那句烫银的诅咒——“终归我怀”。
石头也变得焦躁不安,常常在深夜竖起耳朵,对着窑洞外无形的黑暗,发出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动物的本能比人类更敏锐,它早已嗅到了那逼近的危险气息。
这天傍晚,林焰去镇子另一头的水井打水。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寒风卷着沙尘,抽打在脸上,生疼。
他提着沉重的水桶,低着头,快步走在回窑洞的土路上。途经镇口那棵老榆树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不是上次送快递的那辆,车型更低调,颜色几乎与暮色融为一体。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但林焰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认得那种车型。是谢云深手下常用的款式,安静,迅捷,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
他们来了。
就在镇上。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扔下水桶,转身就跑。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强迫自己维持着正常的速度,甚至没有朝那辆车多看一眼,继续朝着镇子边缘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炭火上。他能感觉到,那深色车窗后面,一定有一双,或者好几双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如同看着一只已经走入陷阱的猎物。
他没有回头。直到拐进通往窑洞的那条偏僻小路,确认脱离了对方的视线范围,他才猛地靠在粗糙的土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们来了。不再是通过快递,不再是通过遥远的注视。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西固,出现在了他藏身的这个小镇。
下一步是什么?直接破门而入?还是在某个他必经的路上,将他无声无息地带走?
林焰不知道。谢云深的心思,如同深渊,难以揣度。
他提着水桶,踉跄着回到窑洞。关上门,用一根粗木棍死死抵住。窑洞里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石头不安的踱步声。
他点亮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同鬼魅舞蹈。
他走到木箱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开。他怕看到那本画册,怕看到母亲笔记本上那行血字。他怕那些承载着过去与现在痛苦的东西,会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中,将他彻底压垮。
他坐到木板床上,抱起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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