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儿臣拜见父皇,恭祝父皇圣体安康!”

朱标踏入文华殿,见朱元璋正伏案批阅奏章,立即恭敬行礼。

殿内一片寂静,朱元璋恍若未闻,手中朱笔不停。朱标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父皇专注政务,对自己视若无睹。

“儿臣参见父皇,恭请圣安!”

朱标提高声调,清朗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然而朱元璋依旧充耳不闻,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朱标心中了然,定是自己不知何时触怒了父皇。可奇怪的是,他尚未呈上奏疏,父皇却已先动了怒,这情形着实蹊跷。

他跪在原地,暗自思索近日可有失礼之处。约莫两刻钟后,朱标悄悄起身——方才与朱樉、朱棣等兄弟在东宫用膳,此刻跪着实在不适。见父皇虽瞥见他站起却未加斥责,便索性抱着奏疏,静静观察父皇处理政务。

又过一刻,朱元璋才似刚听见问候般,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揶揄:“朕的太子来了啊,平身吧。”

朱标闻言立即重新跪拜,装作始终未起,而后恭敬道:“谢父皇恩典。”

朱元璋搁下朱笔,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朱标怀中厚厚的奏疏,故作不知地问道:“深夜求见,所为何事?”

朱标环视殿内侍从,郑重道:“事关重大,恳请父皇屏退左右。”

朱元璋当即挥手,待所有侍从退出后,又沉声补充:“未得朕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文华殿百步之内!”

待所有侍从退出文华殿,连百步之内也清空后,朱元璋才望向朱标,淡淡道:

“只剩咱父子俩了,有话直说。”

朱标立即将怀中那叠厚厚的奏疏呈上御案。

奏疏从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禀报燕长倾欲授《屠龙技》说起,详述了他们初访燕长倾时听闻皇室宗亲俸禄制的隐患;再到众人苦思无解,经朱元璋点拨后二访燕长倾,终得其完善之策;又记今日三访,聆听《屠龙技》真传——

《屠龙技·第一核心之【权】》首章“权力的本质与来源”,次章“权力的游戏”,皆逐字录于文中。其间更载燕长倾推论:朱元璋或将对胡惟庸动手,甚至废除丞相制。

末篇则写朱标与诸弟深谈,朱樉、朱棡直言不甘,誓争太子之位。最终兄弟立约:只论文斗,禁动干戈,予诸弟争位之机。

朱元璋阅毕奏疏,耗时近一个时辰。

内容虽繁,却多为他已知之事,唯细节更丰。他闭目沉思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如古井无波,只静静凝视朱标。

朱标忽觉心头发紧——

父皇的反应……太反常了!

按他所料,见诸弟欲争储位,纵不怒挥棍棒,也该雷霆震怒。可此刻朱元璋神色沉静,喜怒难辨,竟似山岳倾颓亦不能动其容。

这是朱标生平第一次,全然看不透父皇的心思。

朱元璋向来在朱标面前毫不掩饰情绪,喜怒皆形于色,从不遮掩,凡事都直言相告。

在他心中,朱标是最令他满意的太子,也是他认定的未来大明皇帝。他的一切,最终都将交付给朱标。

因此,他不愿朱标浪费精力揣测他的心思,而是希望朱标能以天子的视角思考问题,理解他的每一个决策,从而学习治国之道。

正因如此,朱标也习惯了直来直往的处事方式,将事情摊开来说、摊开来做,减少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老师宋濂曾称赞这种方式为 之道。

然而此刻,面对神情平静、目光深沉的朱元璋,朱标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臣子们所说的“帝心如海、难以揣测”的含义。

这深不可测的 心思,让他心中发慌。

朱元璋依旧沉默注视着他,朱标只觉压力倍增,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终于,他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下,俯首请罪:“儿臣有罪,擅自决断,请父皇责罚!”

他低着头,不敢起身。

良久,御案后传来动静,朱元璋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朱标绷紧心神,以为要挨上一脚,却忽然感到一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搭上肩膀,将他扶起。

朱元璋一言不发,拉着他走到文华殿外的栏杆边。

此时殿外百步之内已无人迹,夜色深沉,繁星满天。

朱元璋望着星空,语气温和:“以往都是你和弟弟们谈心谈志向,今晚咱父子俩也聊聊。”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生气。”

“即便有不同见解,咱们也心平气和地谈。”

白天见朱标与弟弟们在星空下畅谈,效果甚好。今夜,他这个父亲也要效仿儿子,在这繁星之下,与朱标来一场父子间的坦诚对话。

文华殿外,夜风轻拂。朱标望着父亲罕见的温和神情,心中泛起涟漪。即便自己提出要让朱樉、朱棡等弟弟参与太子之位竞争这般大胆之言,父皇竟未动怒,反而这般亲近相待。

父皇......朱标双手轻覆朱元璋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声音微颤。

今夜不论君臣,只谈父子。朱元璋笑着拍了拍儿子另一侧肩膀,且先不提那燕长倾的《屠龙技》,为父只想听听,你为何要给其他弟弟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