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我们终于,在另一个世界重逢(1/2)

意识,如同深秋的落叶,在无尽的虚空里漂浮、盘旋,最终归于一片温暖而厚重的宁静。没有痛楚,没有惊惶,只有一种奇异的、向着本源回归的安然。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望见了故乡的炊烟;又似离群的孤鸟,听到了来自巢穴的呼唤。

当我的感知重新凝聚,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黑暗或炫光,而是一片柔和得令人心醉的朦胧。周遭弥漫着乳白色的、流动的薄雾,静谧无声,却并不令人恐惧,反而像是最温柔的怀抱。脚下仿佛踏着实质,又仿佛漫步云端。

我下意识地向前走去,步履轻盈,不似人间沉重。薄雾在我身前如同拥有生命般,恭敬地向两侧退散,开辟出一条清晰的小径。小径的尽头,光芒渐盛,那光芒并非日光般刺目,也非烛火般摇曳,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初的、温暖而恒定的辉光,如同晨曦初露时,天地间最纯净的那一抹亮色。

随着我的靠近,光芒中的景象逐渐勾勒出轮廓。

那是一座庭院。

飞檐翘角,白墙黛瓦,依稀是江南湖畔小院的模样,却又远比记忆中的任何一处居所更加完美、更加宁静。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蓊郁,绿意盎然,仿佛凝聚了千年生机;墙角的芭蕉叶舒展着翡翠般的宽阔叶片;那扇熟悉的、雕着缠枝莲纹的月洞门静静矗立,门内,似乎有更温暖的烟火气息在流淌。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模糊的背景。

我的全部心神,在目光触及月洞门下那个身影的瞬间,便被牢牢攫住,再也无法移开分毫。

玄色衣袍,身姿挺拔如昔,负手而立,墨发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在脑后。

是他。

萧衍。

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倒流。那不是病榻前憔悴苍老的容颜,也不是晚年时鬓角染霜的模样,而是……而是我们故事真正开始不久,他权柄在握、风华正茂时的样子。眉眼依旧深邃,轮廓依旧冷峻,周身却不再有那种迫人的威严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千帆后、沉淀到极致的平和与……一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在此地等待了无数轮回。他的目光,穿越了那层朦胧的光晕,精准地、毫无偏差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如同最深的海,最静的夜,里面没有惊诧,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果然等到你”的了然,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如海的眷恋与喜悦。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对着我,伸出了他的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是我在无数个日夜紧紧握住,寄托了所有依赖与安心的所在。此刻,它稳定地悬在空中,掌心向上,是一个无声却重逾千钧的邀请,一个跨越了生死界限的牵引,一个失而复得后、不容置疑的确认。

而他的脸上,随之漾开了一抹笑容。

那并非他惯常的、带着些许嘲弄或纵容的浅笑,也非面对儿女时温和的展颜。那是一种全然放松的、毫无保留的、如同冰河解冻、春回大地般的笑容。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唇角上扬,露出些许洁白的牙齿,使得他整张冷硬的俊脸瞬间鲜活、明亮起来,温柔得能让铁石心肠化为绕指柔。那笑容里,盛满了久别重逢的巨大欣悦,涤荡了所有等待的焦灼,只剩下纯粹的、圆满的安宁。

“知知。”

他开口,唤我。声音不再是病中的沙哑虚弱,也不是朝堂上的冷冽威严,而是我记忆深处最眷恋的、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此刻更添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缱绻与醇厚,如同陈年美酒,直醉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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