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问我:“怕吗?”(1/2)

《资治通鉴》的竹简换了一批又一批,诸侯关系的图谱绘了一张又一张。那些冰冷的权谋智慧如同墨汁,悄无声息地渗入我思维的每一道缝隙。我看萧衍的目光里,恐惧依旧,却像是被反复捶打的铁胚,淬炼出了一丝隐晦的硬韧。

这天午后,我正对着一卷关于前朝秘辛的记载凝神。竹简上寥寥数语,提及一位失势的宗室女,在宫变当夜凭一枚不起眼的玉玦,于乱军之中得以隐匿身份,最终侥幸逃生。

萧衍不知何时已立于我身侧,目光掠过那几行字,并未点评史实,反而突兀地问了一句,声音低沉平缓,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我心湖深处:

“若身陷绝境,倚仗尽失,当如何?”

我心头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将那些日子被反复灌输的“隐忍”、“待机”之论搬了出来:“当……敛藏锋芒,静待时机,徐图后计?”

他闻言,却极轻地摇了下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眸落在我脸上,里面没有认可,也没有否定,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残酷的洞察。“等待,有时便是授人以柄,坐以待毙。”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从书案底层一个毫不起眼的暗格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狭长的玄色木盒,没有任何纹饰,木质本身透着幽暗的光泽,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光线。他将盒子置于我面前的竹简之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叩”。

“打开。”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我指尖微颤,依言掀开盒盖。

预料中的珠玉古玩并未出现。

盒内深紫色的丝绒衬垫上,静卧着一把匕首。

匕身不长,不过一掌,线条流畅至极,寒光内敛,隐隐可见层层叠叠的云纹,是千锤百炼的痕迹。匕鞘是玄色暗纹皮革,同样朴素无华,只透着一股冰冷坚硬的实用气息。它躺在那里,像一条收敛了毒牙的蛇,安眠于暗夜,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我呼吸骤停,瞳孔紧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匕首?他送我一把匕首?!

惊骇如同冰水浇头。是试探我是否包藏祸心?是警告我安分守己?还是……某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意图?宫宴上被审视、被刁难、被迫背经自保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与眼前这柄凶器的寒光交织在一起。

“宫中行走,侯府立足,光会背诵《孝经》远远不够。”他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依旧平淡无波,却字字砸在我紧绷的神经上,“示弱藏锋是术,而非本。若无自保之力,再高的墙垣,也不过是稍厚些的囚笼。”

他伸手,拿起那把匕首。动作不疾不徐,拔出一寸。

“锵——”

微不可闻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却清晰得刺耳。一截冰冷的刃身暴露在空气中,光线流转其上,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眸,也映出我瞬间煞白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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