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哥哥说:“她,我亲自管教”(2/2)
我心头一紧,知道重点来了。
萧十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既是他亲自管教,往后您的言行举止,更需谨言慎行,循规蹈矩。侯爷的规矩,比宫中更严。”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若再出现如王家那般,因您言行不当而引人注目、招致觊觎之事……”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蕴含的冰冷威胁,像一条毒蛇,瞬间缠绕上我的脖颈,让我遍体生寒。
我懂了。
彻底懂了。
“亲自管教”意味着,萧衍给了我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港,挡住了外界的风雨(包括令人窒息的相亲),但代价是,我必须完全活在他的规则之下。
他为我划定了一个新的牢笼,这个牢笼可能比听雨苑更小,更无形,但约束力却更强。我是他捡回来的,我的存在,我的价值,我的未来,都只能由他来定义和掌控。我不能有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念头和行为,不能给他“惹麻烦”,不能让他觉得“管教”我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宣告主权。
“知意……明白了。”我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当然也害怕),更多的是面对这种绝对掌控时产生的、本能的战栗和……一丝认命。
萧十三点了点头,对于我的“识相”似乎还算满意(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任务完成,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我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不散我心底的寒意。我看着萧十三消失的院门,又抬头望了望听雨苑四角的天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依旧如影随形,对萧衍那深不可测的意图,对那即将开始的、长达四个小时的“听训”,对那比宫规还严的“萧氏规矩”。
但奇异的是,在那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下,经过最初几天的混乱和焦虑,此刻竟然隐隐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我自己都感到诧异的……安心?
至少,我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不用被当成政治筹码或者人情往来,随便塞给某个不知底细的男人。
至少,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去萧衍的书房,学习那些或许能让我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更好地伪装自己、更好地活下去的“规则”和“技能”。虽然是被迫的,但知识本身是无罪的。
虽然前途依旧未卜,命运依旧被牢牢攥在萧衍手中,但似乎……有了一条清晰可见的、哪怕布满荆棘也必须走下去的路?这条路是萧衍为我划定的,我别无选择。
夏竹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沉默地递给我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茶香袅袅,带着安抚人心的温度。
我接过那洁白莹润的瓷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缓缓渗入我冰凉的掌心,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夏竹,”我看着杯中缓缓舒展、沉浮不定的翠绿茶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你说,哥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我问过不止一次,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疑惑。
夏竹沉默了片刻,廊下的风吹动她的衣角,她却站得如同一尊石雕。就在我以为她依旧会用那句“侯爷心思深不可测”来搪塞我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她很少流露的、近乎笃定的意味:
“侯爷的心思,如渊似海,属下不敢妄断。但……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也从不留无价值之人。”
我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从不做无意义的事……从不留无价值之人……
所以,在他眼里,我至少……是“有价值”的?哪怕这价值,可能微乎其微,可能只是充当一个合格的“傀儡”或者“棋子”?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将杯中微凉却余温尚存的茶水一饮而尽。初入口是清澈的苦涩,弥漫在整个口腔,但咽下之后,舌根处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悠长的回甘。
就像我此刻的处境。
前路注定苦涩艰难,被萧衍“亲自管教”的未来仿佛一片望不到头的荆棘。但在这绝对的掌控与压迫之下,似乎也为我劈开了一条……能够喘息,甚至可能让我积蓄力量、努力活下去的缝隙。
那就走吧。
带着恐惧,带着疑惑,也带着那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知识和“价值”的渴望。
去看看这条“亲自管教”之路,究竟会把我塑造成什么模样,又最终会通往何方。
我放下空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院中有限的自由空气,多储存一些在肺里。
明天,未时,书房。
一场新的“修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