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忘川溯影见前尘，无常索命暗潮涌（1/2）

冥帝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巨石，在厉擎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也在沉寂的幽冥殿内回荡，引得两侧鬼官纷纷侧目，低语窃窃。那柄残破的青铜战矛，此刻在无数道幽冥目光的注视下，仿佛活了过来，其上暗沉的血痕微弱闪烁，诉说着一段跨越时空的悲壮与谜团。

“轮回异动，竟始于这血……”厉擎山凝视手中断矛，指尖拂过那冰冷而略带温润感的矛身，一种血脉深处的共鸣让他嵴背微微发麻。先辈洒落的，不仅是热血，更是撼动轮回的因果！

高台之上，冥帝的目光依旧深邃如渊，方才那丝波动已彻底敛去，恢复了万古不变的平静。他并未继续深入解释那“同源呼唤”与“血染轮回”的具体关联，仿佛那只是随口一提的无心之语，却又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了猜疑的种子。

“厉使者既与此物有缘，或可自行探寻。”冥帝的声音平稳响起，打断了殿内的窃窃私语，“鬼域广大，忘川河畔，三生石前，彼岸花海，乃至那无序记忆奔流之地，皆可能残留过往碎片。然，轮回重地，秩序为先，望使者行事，有所分寸。”

这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却又似乎暗含默许，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指引？厉擎山心中了然，冥帝身份特殊，执掌轮回法则，有些话不能明说，但这点暗示已然足够。

“多谢陛下提点，厉某自有分寸。”厉擎山拱手，将青铜断矛重新负于身后。他此行目的已然达到其一，确认了鬼域参会，并意外得到了与先辈相关的重大线索。至于冥帝自身的状态，那丝隐藏极深的疲惫与轮回井的异常，还需慢慢观察。

“既如此，崔珏。”冥帝目光转向文官队列。

一位身穿猩红官袍、面容古板、气息远比崔判官威严厚重的判官出列躬身：“臣在。”此乃首席判官崔珏，执掌生死簿副册，权柄极大。

“由你安排厉使者于驿馆歇息，一应探寻之事，予其方便，但需遵循律法，不得扰乱轮回秩序。”

“臣，遵旨。”崔珏恭敬应下，面无表情地看了厉擎山一眼，公事公办道：“厉使者，请随我来。”

厉擎山点头，带着阿黄，跟随崔珏走出幽冥殿。身后，那无数道目光依旧如芒在背，尤其是幽婵公主那冰冷又不甘的视线，几乎要将他洞穿。

离开幽冥殿那令人压抑的宏伟空间，外界的昏黄天色似乎都明亮了些许。崔珏一言不发，在前引路，乘坐一架由骨马拉着的幽冥车辇，朝着官驿区而去。

车辇上，气氛沉默。阿黄趴在厉擎山脚边，狗眼滴溜溜打量着外面光怪陆离的鬼域景象，时不时抽动鼻子，似乎能闻到许多奇怪的味道。它忽然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厉擎山的裤腿，传音道：“主人，这个大红袍判官，心里好像很纠结的样子。他好像既有点怕冥帝老爷的命令，又不太想让我们随便乱逛，还有点担心那个凶巴巴的公主找麻烦……”

厉擎山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示意它安静。崔珏的态度在他意料之中，冥帝的旨意他不敢违抗，但鬼域内部显然派系复杂，尤其是那位幽婵公主似乎颇有势力，崔珏身为首席判官，夹在中间，自然谨慎。

回到官驿，崔珏安排了一处更为宽敞安静的独立院落，留下几枚用于通讯和在一定区域内自由通行的幽冥玉符，便告辞离去，自始至终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主人，我们现在干嘛？去找那个什么忘川河、三生石吗？”阿黄兴奋地摇着尾巴，灵觉大增后，它对探索这种神秘之地充满好奇。

“不急。”厉擎山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指尖摩挲着一枚幽冥玉符，“鬼域水深，冥帝态度暧昧，那位公主敌意明显，暗处还有宵小窥伺。贸然行动，易落入算计。”

他闭上双目，神识却如潮水般缓缓铺开，这一次，他并未强行突破鬼域的法则压制，而是如同滴水入海，悄然融合，细细感知着这座亡灵巨城运转的“脉搏”。创世本源对万法的超然适应力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神识避开那些强大的法则节点和警戒区域，如同无形的微风，拂过大街小巷，聆听着亡魂的呓语，捕捉着信息的流动。

阿黄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耳朵贴地，澄澈的灵觉放大到极致，捕捉着空气中流淌的细微情绪碎片和能量波动。

无数杂乱的信息涌入感知：

……有亡魂在哭泣，诉说生前的遗憾…… ……有鬼吏在抱怨工作繁杂，轮回井不稳导致亡魂积压…… ……有巡逻队交谈，提及“公主殿下近日心情不佳，约束好手下，莫去无常殿附近触霉头”…… ……有市集鬼商在交易“记忆结晶”和“执念尘沙”，价格似乎最近波动很大…… ……更远处，似乎有强大的能量在碰撞，伴随着法则锁链的震荡，隐约传来“镇压”、“叛逃”、“记忆风暴”等词语片段……

信息芜杂，却勾勒出鬼域此刻暗流汹涌的图景。无常殿？公主的势力范围？叛逃？记忆风暴？似乎与轮回井异动有关。

忽然，厉擎山心神一动，他的神识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那波动源自极远处，仿佛隔着无尽空间与层层法则的阻隔，充满了悲伤、不甘、以及一丝……与他自身创世本源同源的气息！

是青铜战矛的共鸣！是冥帝所说的“同源呼唤”？

他倏然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如电，望向某个方向——那是忘川河主干流的方向， 越过井然有序的街道，走向河流中更加混乱和原始的区域。

“找到了？”阿黄猛地抬头。

“一丝微弱的感应。”厉擎山起身，“走，去忘川河。”

他并未使用崔珏给的通行玉符，而是指尖再次浮现那枚“荒诞笑颜”徽章。在鬼域这种秩序森严之地，有时候，“不合理”反而能打开意想不到的通道。

徽章散发出扭曲的波动，笼罩住他与阿黄。下一刻，他们并未走门，而是直接走向院落的墙壁。在徽章的影响下，“墙”的概念被临时修改，他们如同穿过一层水幕，直接出现在了官驿之外一条僻静的小巷中。

连续几次如法炮制，他们巧妙地避开了主干道和巡逻队，朝着忘川河主干流的方向快速潜行。越靠近忘川河，周围的建筑越发稀疏古旧，法则也变得越发的原始和混乱。空气中弥漫的悲凉与死寂气息几乎凝成实质，无数亡魂的哭泣与叹息汇聚成巨大的背景音，冲击着心神。

终于，一条无法用宽度来形容的、浩瀚无边的巨河出现在眼前！

这才是真正的忘川主干！河水并非浑浊土黄，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融化了无数记忆与情感的暗蓝色，平静的河面下，仿佛有无数张面孔在沉浮、挣扎、呓语。河面之上，弥漫着浓郁的、化不开的灰雾，雾气中不时有巨大的、扭曲的阴影掠过，那是积累了万古的强大怨念集合体。

河岸两侧，不再是妖异的彼岸花海，而是嶙峋的、如同黑色骨骼般的怪石，以及一些自发形成的、由亡魂执念构筑的光怪陆离的景象片段。

在这里，鬼吏的踪迹变得稀少，秩序的力量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混乱的亡灵生态。

厉擎山循着那丝微弱的同源感应，沿着怪石嶙峋的河岸向前行走。阿黄紧随其后，显得异常安静，它的灵觉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无数亡魂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试图涌入它的脑海，被它努力地过滤、排斥着。

那丝感应断断续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风中残烛。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河滩上，竟矗立着一块巨大的、表面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三生石！

并非幽冥殿中那面作为法则核心的轮回镜，而是天然存在于忘川河畔、映照过往碎片的三生石投影或者说分身。

此刻，三生石前，并无亡魂。石面之上，光影缭乱，正不受控制地闪现着一些混乱的记忆画面，显然是受到了轮回井异动的影响。

而厉擎山感受到的那丝同源呼唤，正源自那三生石！

他快步上前，目光凝向石面。

石面上混乱的画面骤然一定！显现出的，并非他预想中的故乡先辈血战场面，而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田园景象？青山绿水，茅屋炊烟，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背影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男子，正手持一柄普通的青铜矛，在院中练习着简单的招式。一个温婉的女子坐在屋前缝补，笑声清脆。远处，还有一个蹒跚学步的幼童……

这……这是那位先辈尘封的记忆？是他陨落前，最深处的眷恋与柔软？

厉擎山心神震动，不由上前一步。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三生石旁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两道锁链！那锁链漆黑如墨，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锁链顶端并非钩爪，而是两个狰狞的鬼首，一个哭脸，一个笑脸，散发出专门针对神魂的恐怖吸力与禁锢之力！

直取厉擎山与阿黄！

偷袭！而且时机抓得极准，正是在厉擎山心神被三生石画面所吸引的刹那！

“小心！”阿黄灵觉预警在先，怒吼一声，周身金光爆闪，勐地扑向那道射向厉擎山的哭脸锁链，试图用身体硬撼！

“哼，孽畜找死！”阴影中传来一声阴冷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