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女帝的首次亲征(1/2)

二月初三,惊蛰。

一声春雷滚过皇城上空,细雨如丝,润湿了武德殿前的青石板。殿内却比雷声更惊心动魄——八百里加急军报摊在紫檀木案上,墨迹被殿外渗入的湿气洇开,像极了干涸的血。

“二月初一寅时,北狄左贤王拓跋弘率骑兵两万,突袭阴山军堡。守将陈猛战死,军堡失守。”萧珣念着军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冷硬,“同日辰时,北狄右贤王拓跋烈率兵三万,强攻雁门关。韩烈死守,伤亡逾千,关城暂保。”

他抬起眼,看向御座上的沈如晦:

“陛下,北境告急。”

沈如晦端坐龙椅,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龙袍下的身躯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愤怒——对北狄背信弃义的愤怒,对边关将士血染黄沙的愤怒。

殿内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无人敢言。只有殿外雨声淅沥,敲打着琉璃瓦,声声催人。

良久,沈如晦缓缓开口:“拓跋烈不是已与我朝达成和议,互不侵犯?”

“是。”兵部尚书赵崇明出列,声音艰涩,“然此番北狄分兵两路,左贤王拓跋弘主攻,右贤王拓跋烈策应。据探子回报,拓跋烈出兵前曾与拓跋弘密会,约定‘先破边关,再分江山’。”

“分江山?”沈如晦冷笑,“好大的口气。”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阶,明黄龙袍曳地,在青砖上拖出沉重声响。行至殿中那幅巨大的《大凤疆域图》前,她抬手,指尖点在雁门关的位置:

“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进入战备。户部调集粮草,兵部征召兵员,工部赶制军械。三日内,朕要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北上御敌!”

“陛下!”老臣们惊惶跪地,“御驾亲征非同小可!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地?”

“是啊陛下!战场刀剑无眼,若有闪失,江山何托啊!”

“请陛下三思!”

劝谏声此起彼伏。

沈如晦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臣子,最终落在萧珣身上。他仍站在原地,未曾跪,亦未曾劝,只是静静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摄政王以为如何?”她问。

萧珣缓步上前,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深深一揖:

“臣以为,陛下当亲征。”

满殿哗然!

“萧珣!你安的是什么心!”一位老御史指着萧珣,气得浑身发抖,“让陛下亲赴战场,若有差池,你担得起吗!”

萧珣不理,只看着沈如晦,声音清晰坚定:

“第一,新朝初立,北狄便敢大举进犯,是欺我朝中无人。陛下亲征,可振军心,可扬国威。”

“第二,北境军民苦战已久,急需朝廷援军。陛下亲临,将士必士气大振,百姓必箪食壶浆。”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陛下登基以来,新政得民心,却尚未得军心。此番亲征,正是陛下收服军心、确立威严的良机。”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沈如晦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不是要推她去死,是要为她铺一条真正执掌兵权的路。若她能在战场上立威,往后军中,谁还敢因她是女子而轻视?

“好。”她颔首,“那便亲征。”

“陛下!”苏瑾忽然出列,单膝跪地,“臣愿为先锋,率军北上,必破北狄,献俘阙下!陛下坐镇京师即可,不必亲赴险地!”

沈如晦走到她面前,伸手虚扶:“苏将军请起。朕知你忠心,但此番,朕必须去。”

她看向满殿臣子,声音清越:

“高祖皇帝开国时,曾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虽为女子,亦知此理。如今北狄犯边,朕若龟缩京师,何以面对边关浴血将士?何以面对北境受苦百姓?”

她转身,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的雁门关:

“这一战,朕不仅要打,还要打赢。要让北狄知道,我大凤不是永昌朝那般软弱可欺!要让天下人知道,女子为帝,照样能守土开疆!”

豪言壮语,掷地有声。

殿内沉寂片刻,随即爆发出山呼:

“陛下圣明!臣等愿随陛下北上,誓破北狄!”

声音震得殿梁灰尘簌簌落下。

退朝后,沈如晦未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武德殿。

萧珣已在殿中等她。见她进来,他屏退左右,亲自为她解下沾雨的斗篷。

“你当真要我去?”沈如晦直截了当。

萧珣将她按在暖榻上坐下,蹲下身与她平视:“当真。但不是让你去冒险。”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牛皮舆图,摊在案上。舆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有红蓝两色箭头,代表敌我兵力部署。

“你看,”他指着雁门关,“韩烈虽勇,但雁门关经年未修,城墙多处破损。北狄此番动用攻城器械,强攻三日,关城已摇摇欲坠。”

又指向阴山:

“阴山军堡失守,北狄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太原。太原若失,整个北方防线将崩溃。”

他抬头看她,眼中闪着冷光:

“所以此战关键,不在雁门,而在阴山。我们必须夺回阴山军堡,切断北狄后路,再合围雁门关外的敌军。”

沈如晦蹙眉:“如何夺回?阴山已失,北狄必有重兵把守。”

“有一条路。”萧珣手指移到舆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谷,“飞狐峪。此峪险峻,马不能并骑,车不能方轨。但有一支三千人的轻步兵,可趁夜穿越,直插阴山军堡后方。”

他顿了顿:

“这三千人,需一员主将率领。此人须胆大心细,熟悉山地行军,且能得将士死力。”

沈如晦忽然明白了:“你想让我带这支奇兵?”

“是。”萧珣握住她的手,“但不是真让你冲锋陷阵。我会让影二率五百影卫随行保护,你只需坐镇中军,稳定军心。具体的战术指挥,交给副将。”

他看着她的眼睛:

“晦儿,这一战若胜,你在军中的威望将无人能及。往后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只要军中效忠于你,这江山便稳如泰山。”

沈如晦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那你呢?”

“我率主力七万,正面强攻雁门关外的北狄大军。”萧珣微笑,“放心,拓跋弘那点本事,我还应付得来。”

“你的身体……”

“到了战场上,没人在乎摄政王是不是体弱。”萧珣眼中闪过锐光,“况且,我也该让有些人看看,我萧珣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沈如晦心中一紧。

他终于要撕下这层伪装了。一旦他在战场上展露真正的实力,那些关于他“病弱”“活死人”的传言将不攻自破。届时,朝中那些对他既敬畏又轻视的人,会作何反应?

“萧珣,”她轻声问,“此战之后,你会如何?”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回答,只将她拥入怀中:

“此战之后,你我便成亲。我说过的,要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二月初六,大军集结完毕。

十万将士列阵玄武门外,旌旗蔽日,甲胄生寒。春雨初歇,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沈如晦一身银甲,外罩明黄披风,立于点将台上。她未戴凤冠,只以金簪束发,眉目清冷,英气逼人。身后,萧珣同样银甲在身,虽面色依旧苍白,但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哪有半分病态。

台下,苏瑾、韩烈等将领肃立,身后是黑压压的军阵。

“将士们!”沈如晦提气扬声,声音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北狄犯我边境,杀我同胞,占我国土。此仇不报,何以面对列祖列宗?此辱不雪,何以自称大凤儿郎?”

她拔出腰间长剑,剑指北方:

“今日,朕与尔等同赴沙场!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惊起飞鸟无数。

萧珣上前一步,朗声道:“此战,陛下为帅,本王为副。凡畏战不前、临阵脱逃者,斩!凡奋勇杀敌、立下战功者,重赏!”

他转身,向沈如晦单膝跪地:

“臣萧珣,愿为陛下马前卒,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众将随之跪倒:

“臣等愿为陛下效死!”

沈如晦扶起萧珣,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然。

这一去,便是赌上国运的一战。

大军开拔,出北门,向北而行。

沈如晦乘战车行于中军,萧珣骑马随行在侧。沿途百姓夹道相送,有老妪递上煮熟的鸡蛋,有孩童献上野花,更有书生长揖到地:

“愿陛下旗开得胜!愿将士平安归来!”

车马辚辚,行了三日,至黄河渡口。

是夜,大军在黄河南岸扎营。沈如晦独坐帅帐,看着案上军报,眉头紧锁。

粮草调度出了问题——户部答应首批运到的五万石军粮,只到了三万。押粮官说是连日阴雨,道路泥泞,车马难行。

可她清楚,这是朝中有人使绊子。战事一起,那些表面上归顺的世家,暗地里的小动作便开始了。

“陛下。”萧珣掀帐而入,带来一身寒气。

他卸了甲,只着常服,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喝点汤,暖暖身子。”

沈如晦接过,却不喝:“粮草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萧珣在她对面坐下,“是江南柳家动了手脚。他们买通了押粮的校尉,故意拖延行程。”

“果然是他们。”沈如晦冷笑,“柳文博还在招贤馆装模作样,他族中便敢在后方捅刀子。”

“放心,我已处理了。”萧珣神色平静,“影二昨夜去了江南,现在柳家家主该收到一份‘礼物’了。”

“什么礼物?”

“柳文博的一根手指。”萧珣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日的天气,“附上一句话:若再敢延误军需,下次送的便是人头。”

沈如晦手中汤碗一晃,汤汁溅出几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那个会在冷宫为她呵手取暖的少年,何时变得如此……狠绝?

“怎么了?”萧珣察觉她的异样,“觉得我太狠?”

沈如晦沉默。

萧珣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晦儿,这是战争。战场上,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将士的残忍。柳家今日敢拖延粮草,明日就敢通敌卖国。若不杀鸡儆猴,后方那些世家,个个都会效仿。”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

“我知你不喜这般手段。这些脏事,交给我来做便好。你只需做那个光明正大、受万民爱戴的女帝。”

沈如晦眼眶发热,反握住他的手:“萧珣,我不要你为我染脏手。这些事,我们可以一起扛。”

“傻话。”萧珣笑,笑容里带着宠溺,“我的手早就脏了。从永昌朝开始,从装病夺权开始,从暗中培植势力开始……可你的手,必须是干净的。”

他低头,轻吻她手背:

“因为你是大凤的希望,是百姓心中的明君。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污秽,我来挡。你只需站在光里,便好。”

沈如晦泪如雨下。

这一路走来,她只看到他的权谋算计,却忽略了他藏在算计背后的深情。他替她肃清朝堂,替她震慑世家,替她铺平帝路,却从不邀功,甚至甘愿被她误解。

“萧珣,”她哽咽道,“对不起。”

“不必说对不起。”萧珣为她拭泪,“等你真正坐稳这江山,等我替你扫清所有障碍,那时,你再好好补偿我。”

两人相拥片刻,萧珣忽然正色道:“粮草之事虽解决,但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军中有奸细。”

沈如晦心头一凛:“确定?”

“确定。”萧珣从袖中取出一支箭矢,“这是昨夜巡营时,从你帅帐方向射来的冷箭。箭杆上刻着北狄文字,意思是……‘月圆之夜,取尔首级’。”

沈如晦接过箭矢,指尖抚过那些扭曲的文字,心中寒意骤起。

月圆之夜,便是三日后。那时大军该到雁门关了。

“能查出是谁吗?”

“正在查。”萧珣眼神冰冷,“但此人能混入中军大营,必是高级将领。晦儿,从今夜起,你搬去我的营帐。影二会带人在外值守,寸步不离。”

“那你呢?”

“我自有安排。”萧珣微笑,“放心,想杀我的人很多,但能杀我的,还没生出来。”

当夜,沈如晦搬入萧珣营帐。

帐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案、一柜。两人和衣而卧,中间隔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夜深,帐外风声呼啸,夹杂着巡营将士的脚步声。

沈如晦睡不着,侧身看着身旁的萧珣。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似已熟睡。月光从帐缝漏入,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在靖王府时,他们也常这样同床而眠。那时她还是谨小慎微的靖王妃,他还是那个“病弱”的王爷。夜里她做噩梦惊醒,他会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她入睡。

那些日子,简单,却温暖。

“怎么还不睡?”萧珣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吵醒你了?”

“没睡着。”萧珣睁开眼,转头看她,“在想什么?”

“在想从前。”沈如晦轻声说,“在想靖王府,在想冷宫,在想你背我去看梅花的那夜。”

萧珣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等战事结束,我再背你去看梅花。不只看梅花,还要看遍大凤的每一处美景。”

沈如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问:“萧珣,若有一天,我与你必须兵戎相见,你会如何?”

萧珣手臂一紧,沉默良久,才哑声道:“不会有那一天。”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萧珣松开她,撑起身子,在黑暗中看着她,“晦儿,我萧珣此生,绝不会将刀剑对准你。若真有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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