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女帝的首次亲征(2/2)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死,你活。”

沈如晦泪如泉涌。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再无隔阂。

二月初十,大军抵达雁门关。

关城矗立在崇山峻岭之间,城墙斑驳,多处破损,箭楼烧得只剩框架。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城下堆积着来不及清理的尸首,有北狄兵的,更多是大凤将士的。

韩烈率众将在关前迎接。

这位猛将浑身浴血,左臂缠着绷带,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却仍挺直脊梁,单膝跪地:

“末将韩烈,恭迎陛下!末将无能,死守七日,伤亡三千,请陛下降罪!”

沈如晦下马,亲自扶他起来:“韩将军请起。将军死守孤城,浴血奋战,何罪之有?反倒是朕,来晚了。”

她望向城头那些伤痕累累却仍紧握兵器的将士,朗声道:

“雁门关的将士们,你们辛苦了!朕带来了援军,带来了粮草,更带来了必胜的决心!从今日起,朕与你们同吃同住,共守此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守军齐声高呼,声震山谷。

当夜,帅帐内灯火通明。

萧珣、苏瑾、韩烈等将领围在地图前,商议战事。

“拓跋弘的主力驻扎在关外二十里的黑风谷,约有三万人。”韩烈指着地图,“拓跋烈则在阴山军堡,约有两万。两军呈掎角之势,相互策应。”

苏瑾蹙眉:“若强攻,我军虽有十万,但北狄占据地利,恐伤亡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萧珣手指点向飞狐峪,“按原计划,陛下率三千奇兵,穿越飞狐峪,奇袭阴山军堡。一旦阴山夺回,拓跋弘后路被断,必军心大乱。届时我军主力出击,可一战而定。”

韩烈看向沈如晦,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陛下万金之躯,亲自率奇兵,是否太过冒险?”

“正因是陛下亲率,此计才能成功。”萧珣道,“北狄绝不会想到,大凤女帝会亲自率领奇兵,穿越险峻山峪。待他们反应过来,阴山已在我军手中。”

他转向沈如晦,躬身:

“陛下,今夜子时出发,三日后的月圆之夜,便是决战之时。”

沈如晦点头:“准。”

子时,三千轻步兵集结完毕。

这些士兵皆是从各军中精选的善走山路者,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兵器。沈如晦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软甲,长发束成男子发髻,若不细看,还真像个俊秀的少年将军。

萧珣为她系紧披风带子,低声道:“记住,你是去坐镇的,不是去拼命的。一切听从副将指挥,不可逞强。”

“知道了。”沈如晦看着他,“你也要小心。拓跋弘不是易与之辈。”

“放心。”萧珣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系在她腰间,“这是我母妃留下的护身符,你带着。”

玉佩温润,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如晦抚过玉佩,忽然踮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等我回来。”

萧珣怔住,随即深深吻回去:“一定。”

三千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消失在崇山峻岭之间。

萧珣站在关城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直到最后一抹黑影融入黑暗。

“主子,”影二出现在身侧,“一切都安排好了。奸细已查出,是韩烈麾下的一名副将,现已控制。”

“留活口。”萧珣声音冰冷,“我要知道,北狄在朝中还埋了多少钉子。”

“是。”

影二退下后,苏瑾走上城楼,与萧珣并肩而立。

“摄政王,”苏瑾忽然开口,“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珣转头看他:“做什么?”

“为何要让陛下亲率奇兵?”苏瑾直视他,“你明知此去凶险,为何还要将她推向险地?你究竟……是忠是奸?”

萧珣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苏将军,你说,是让陛下在宫中做一辈子被人保护的傀儡好,还是让她在战场上立下不世之功,真正执掌江山好?”

苏瑾沉默。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权欲熏心,觉得我在架空陛下。”萧珣望向北方,声音低沉,“可你们想过没有,若我真有不臣之心,这两年有多少机会?何必等到今日,等她羽翼渐丰?”

他转身,看向苏瑾:

“苏将军,我萧珣此生,只做一件事——替她扫清所有障碍,让她成为千古一帝。为此,我不惜双手染血,不惜背负骂名。”

苏瑾深深看他一眼,忽然单膝跪地:

“末将愚钝,误解王爷多年。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不仅是陛下的,也是王爷的。”

萧珣扶她起来:“不必如此。你只需记住,无论何时,都要效忠陛下。若有一日我变了,你便是我第一个该杀的人。”

月过中天,寒鸦啼叫。

而此时,沈如晦正带着三千将士,在险峻的飞狐峪中艰难前行。

山道狭窄,只容一人通过。脚下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士兵们以绳索相连,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副将是个三十余岁的老兵,名叫赵铁山,曾在北境戍边十年,对此处地形了如指掌。他走在最前,不时回头提醒:

“陛下小心,此处有落石。”

“前方要过一座索桥,桥板腐朽,需一个个过。”

沈如晦咬牙坚持。她的脚磨出了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不能停,不能示弱,因为她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是这些将士心中的希望。

第二日午后,队伍在一处山洞休整。

沈如晦靠坐在石壁上,解开靴子,脚底的血泡已磨破,血肉模糊。阿檀——她坚持带上了这个贴身侍女——红着眼为她上药:

“陛下,您这是何苦……”

“闭嘴。”沈如晦低声道,“将士们哪个不苦?难道因为他们不是皇帝,就该受这些苦?”

赵铁山走过来,看见她脚上的伤,眼中闪过敬佩:“陛下,再往前还有一天路程。您若撑不住,我们可以慢些走。”

“不必。”沈如晦咬牙穿上靴子,“按原计划,明日月圆之夜,必须抵达阴山。”

她站起身,望向洞外连绵的群山:

“赵将军,传令下去,休息一个时辰,继续出发。”

“是!”

队伍再次启程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山道湿滑,更加难行。有士兵失足跌落悬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没了声息。

沈如晦咬着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就是战争。残酷,血腥,没有半分温情。

第三日黄昏,队伍终于抵达阴山北麓。

从山顶望去,阴山军堡就在五里外。堡中炊烟袅袅,北狄士兵在堡墙上来回巡逻,毫无戒备。

“果然,”赵铁山低声道,“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背后杀来。”

沈如晦观察着军堡布防,心中快速盘算。堡门处守卫森严,但西侧有一段城墙较为低矮,且防守薄弱。

“赵将军,你带两千人,从正面佯攻堡门。我带一千人,从西侧攀墙而入。一旦打开堡门,内外夹击。”

赵铁山急道:“陛下不可!攀墙太危险,让末将去!”

“这是军令。”沈如晦眼神坚定,“我既为主帅,当身先士卒。况且,只有我出现在堡中,才能最大程度地震慑敌军。”

赵铁山还要再劝,沈如晦已转身下令:

“准备绳索钩爪,子时动手。”

月圆之夜,子时。

阴山军堡内,北狄士兵大多已入睡,只有巡逻队在堡墙上漫不经心地走动。堡内主帅帐中,左贤王拓跋弘正与几名将领饮酒作乐。

“哈哈哈,那大凤女帝恐怕还在雁门关瑟瑟发抖呢!”一名将领大笑,“等再过几日,咱们攻破雁门,直捣黄龙,将那女帝擒来,给大王做妾!”

拓跋弘饮尽杯中酒,眼中闪过淫邪的光:“听说那沈如晦颇有姿色,待擒了她,本王要好好享用——”

话音未落,堡外忽然传来喊杀声!

“敌袭!敌袭!”

拓跋弘猛地站起:“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连滚爬进帐中:“大王!大凤军队从正面攻来了!人数约有两千!”

“两千?”拓跋弘冷笑,“区区两千人也敢来送死?传令,紧闭堡门,弓弩手准备!”

堡门外,赵铁山率军猛攻,箭矢如雨,杀声震天。

而此刻,沈如晦已带着一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西侧城墙下。

“上!”

数十条绳索抛上墙头,钩爪牢牢扣住墙砖。士兵们如猿猴般攀爬而上,沈如晦也在其中。她咬紧牙关,忍着脚底的剧痛,一寸寸向上攀爬。

快到墙头时,一名北狄哨兵发现了他们:

“有人攀墙!放箭!”

箭矢破空而来,一名士兵中箭坠落。沈如晦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跃,翻上墙头,拔剑刺向那名哨兵!

剑锋入肉,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手在抖,心在颤,可她知道,不能停。停下,便是死。

“杀!”她嘶声厉喝,率先冲下城墙。

一千将士紧随其后,如猛虎下山,杀入堡中。北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顿时乱作一团。

沈如晦直奔堡门。沿途有北狄兵拦路,她挥剑就砍,剑法虽不精妙,却招招狠辣——都是萧珣这些日子突击教的保命招式。

终于冲到堡门前,守门的北狄兵见是个女子,愣了一愣。就这一愣神的工夫,沈如晦的剑已刺入他咽喉。

“开堡门!”

沉重的堡门缓缓打开,赵铁山率军冲入。

内外夹击,北狄军彻底崩溃。

拓跋弘在亲兵护卫下,仓皇逃向马厩,想要骑马逃跑。沈如晦眼尖,抄起地上一张弓,搭箭拉弦——

箭矢破空,正中拓跋弘后心!

这位北狄左贤王踉跄几步,扑倒在地,死不瞑目。

主帅一死,北狄军再无斗志,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结束,已是寅时。

沈如晦站在堡墙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浑身浴血,却挺直如松。

赵铁山上前,单膝跪地:“陛下神勇!末将佩服!”

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

“陛下万岁!”

声震四野。

沈如晦抬手,声音沙哑却坚定:

“传讯雁门关:阴山已克,拓跋弘伏诛。请摄政王按计划,出兵歼敌!”

一只信鸽冲天而起,向着雁门关方向飞去。

而当第一缕晨光照亮阴山军堡时,沈如晦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陛下!”

最后听见的,是赵铁山惊恐的呼喊。

再次醒来时,她已在帐中。

脚上的伤已被仔细包扎,换了干净衣衫,身上的血迹也擦洗干净。帐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

帐帘掀开,萧珣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染血,显然是刚从战场归来。

见她醒来,他眼中闪过狂喜,冲到榻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吓死我了……”

声音哽咽,竟带着哭腔。

沈如晦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没事。战事如何?”

“大胜。”萧珣松开她,眼中闪着光,“接到你的信,我即刻出兵。拓跋烈见阴山失守,兄长战死,军心大乱,被我军全歼于黑风谷。此战,歼敌四万,俘虏两万,缴获战马兵器无数。”

他握住她的手:

“晦儿,你立下不世之功。从此以后,大凤军中,无人敢不服你。”

沈如晦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滑落:

“我们赢了。”

“是,我们赢了。”萧珣为她拭泪,“等回京,我们就成亲。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萧珣的妻,是大凤最英明的君主。”

帐外,阳光普照,冰雪消融。

阴山军堡上,大凤的旗帜迎风飘扬。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七大世家的家主们收到战报,面面相觑,最终长叹一声,彻底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女帝亲征,大破北狄。

这江山,从此真正姓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