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白露的川贝香(1/2)
白露这天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葆仁堂的药圃。陈砚之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走进后院时,裤脚立刻沾上了细碎的水珠。他特意穿了双旧布鞋——这双鞋的鞋底磨得极薄,能清晰地感觉到泥土的温度,是祖父说的“跟药材亲”的样子。
药圃西北角的竹架下,几株川贝母正顶着露珠冒新芽。嫩黄的叶片卷着边,像刚出生的雏鸟啄开蛋壳,最外层的叶尖泛着点胭脂红,是被晨露浸得透了。陈砚之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露水“啪嗒”滴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像块碎冰。
“川贝这性子,跟山里的娃娃似的,得哄着。”祖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拎着个竹编的小筐,筐里铺着层干燥的苔藓,“你太爷爷当年在松潘采药,说川贝母要长在海拔三千米的云杉林下,周围得有腐叶土,还得有几丛龙胆草作伴,不然长不壮实。”
陈砚之往竹架旁挪了挪,给祖父腾出地方。祖父放下筐,从里面取出把象牙柄的小铲子——这铲子是太爷爷留下的,铲头磨得发亮,边缘却还带着当年挖药时磕出的小豁口。他顺着川贝母的根部轻轻刨开泥土,黑褐色的腐殖土里混着细碎的树皮,一股潮湿的腥气漫上来,像雨后的松林。
“你看这须根,”祖父用铲子挑出根银白色的须,“得带着这种‘珍珠点’,一节一节的,才是真正的‘怀中抱月’。当年你太爷爷为了找这种川贝,在雪地里守了三天,就为等它冒芽——这药材认时辰,白露前一天出土的,药效最足。”
陈砚之掏出笔记本,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响。他画下川贝母的叶片,特意在叶尖点了个红点,又写下“腐叶土+云杉林+龙胆草”,末了想起祖父的话,补了句“白露前出土为佳”。笔尖刚离开纸面,就听见巷口传来孩子们的吵嚷声,像群被惊飞的麻雀。
他起身探头一看,小宇正攥着株植物跟几个孩子拉扯。那植物的叶片椭圆,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正是川贝母的幼苗,根须上还沾着湿泥,显然是从药圃边挖的。“这是药!不能拔!”小宇的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贴在脑门上。
“什么药啊,不就是棵草?”另个孩子伸手要抢,“我娘说这叶子能治蚊虫咬。”
陈砚之赶紧走过去,从孩子们手里接过幼苗。根须已经断了,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像淌着细小的奶河。“这叫川贝母,”他蹲下来,把幼苗举到孩子们眼前,“你们看这叶片背面,是不是有层白霜?这是它的‘身份证’,能治咳嗽,但得长够三年才有用。”
小宇的眼圈红了:“我奶奶总咳嗽,我想挖回去给她煮水喝。”
陈砚之心里一软,摸了摸他的头。他想起去年冬天,小宇的奶奶咳得整晚睡不着,是祖父用川贝母配雪梨炖了膏,才慢慢好起来。“这样吧,”他从竹筐里取出几株备用的幼苗,“这些给你们,回去种在花盆里,用腐叶土,别晒太阳。等长到三年,我教你们怎么入药。”
孩子们捧着幼苗散开时,祖父正站在药圃边笑。他手里拿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晒干的川贝母,颗颗饱满,像裹着银粉的珍珠。“你太爷爷当年也给孩子们分过药材,”祖父说,“他说药香得从小闻,闻久了,心里就长了棵‘仁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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