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风平浪静处,医理蕴微澜(1/2)
王大夫的药箱在青石板路上磕出最后一声闷响时,陈砚之正蹲在药圃里补种薄荷。霜降后的泥土带着凉意,指尖插进土里时,触到块圆润的鹅卵石——是去年春天埋下的,爷爷说“药圃里藏块石头,能镇住燥气”。
“砚之,把那株紫苏移到篱笆边去。”爷爷的声音从药铺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把竹耙,正把晒好的艾叶归拢成小堆。
陈砚之应声起身,抱起那株被虫蛀了几片叶子的紫苏。这紫苏是前几日从李寡妇家移栽来的,柱子病好后,李寡妇非要把院里最好的紫苏送来,说“这草能治风寒,留着总有用”。
“柱子今天怎么样了?”陈砚之边挖坑边问。
“早上他娘来说,能跑着追鸡了。”爷爷把艾叶装进麻袋,“就是还不敢吃油腻,喝小米粥喝得香。”他忽然顿了顿,“那王大夫,昨夜托人把诊金送来了,还附了张字条,说‘受教了’。”
陈砚之手里的锄头停了停。晨光穿过紫苏的叶片,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堪的。”
“医道里没有‘故意’,只有‘该不该’。”爷爷把麻袋扛到肩上,“他开错了药,你指出来,是救他,也是救以后可能被他治坏的人。但记住,点到为止就好,谁都有走岔路的时候。”
正说着,药铺的铜铃“叮铃”响了,进来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怀里抱着个瓦罐,罐口用布盖着,散出淡淡的酒香。“陈大夫,我爹让我送坛米酒来,谢您上次的方子。”
是县城药行掌柜的儿子。陈砚之想起那株雪莲——老者用雪水煎药,加了米酒作引,三日后派人来说,女儿的低热退了,夜里能睡安稳了。“令妹怎么样了?”
“好多了!”汉子把瓦罐放在柜台上,“就是还有点咳嗽,我爹让我再来抓几剂药,还说……还说想请您去县城坐坐,跟城里的大夫们聊聊。”
陈砚之笑着摆手:“治病是本分,不用这么客气。咳嗽没好利索,是肺里还有点余邪,我加点百部、桔梗,药引还用米酒,只是这次少放些,免得燥着。”
汉子走后,爷爷翻着那本旧脉案,忽然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案子,跟药行掌柜女儿的病像不像?”
陈砚之凑过去看,上面记着:“光绪二十七年,治城西妇人咳血,用桑杏汤,以梨汁为引,初效甚佳。后因梨过季,改用蔗汁,效减。细究方知,梨汁润肺而能清痰,蔗汁润肺却偏滋腻,虽同属甘凉,性情却异。”
“这就是我昨天没说透的。”爷爷合上脉案,“药引不光要引经,还得合病性。那姑娘的病是‘寒郁化热’,雪水清寒能透邪,米酒温醇能通络,俩合在一起,是‘寒温相济’;若换成蜂蜜,虽也能润肺,却偏甜腻,反而会把余邪裹住,就像用棉被盖着火炭,看着灭了,实则闷得更凶。”
陈砚之恍然大悟,刚要说话,门口却来了个不速之客——是邻县的刘郎中,背着个比他人还高的药箱,脸色灰败,见了陈砚之就作揖:“小陈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
刘郎中的儿子去年得了场大病,落下个半身不遂的病根,刘郎中用了不少活血通络的药,总不见好。“前儿听人说您用灶心土救了柱子,就想着……”他从药箱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药方,“您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错了?”
陈砚之接过药方,上面全是桃仁、红花、地龙之类的活血药,剂量都不轻。“令郎是不是总说腿沉,像灌了铅?”
“是!”刘郎中眼睛一亮,“还总说心口发堵,吃不下饭。”
陈砚之再看他带来的脉案,脉象沉涩,舌体胖大,苔白腻。“这不是单纯的血瘀,是‘湿瘀互结’。您用的药太燥,活血是活血,却把湿气逼得更深了,就像用干柴去烧湿木头,火越旺,烟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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