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罐底的糖霜沾着话(2/2)
“哟,这都教你了?”王强媳妇抱着娃凑过来,“我当医生的都懂这么多呢,怪不得看我家娃咳嗽时,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风寒还是风热。”
正说着,门外又热闹起来,张屠户扛着袋新米进来:“听媳妇说林医生落了东西?我刚从她家路过,她娘让我捎句话,说那罐薄荷酱是特意多做的,就想着给咱留一份,怕咱不好意思要,才故意说落了。”
陈砚之愣了愣,打开冰箱瞅了眼那罐薄荷酱——罐口的糖霜好像更亮了点。
吃饭时,铜碾子就摆在桌角。王强媳妇用小勺舀了点薄荷酱拌黄瓜,嚼了两口直咂嘴:“这味儿绝了!凉丝丝的还带点甜,林医生咋琢磨出来的?”
“她说医院药房的薄荷膏太硬,加了蜂蜜和麦芽糖才软乎点,”陈砚之往爷碗里夹了块排骨,“还说下次带凡士林来,教咱做薄荷护手霜,冬天擦手不裂。”
爷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这姑娘实在,不像有的城里娃,来乡下跟逛动物园似的。她摸我那台老织布机时,说‘这木头纹理真好看’,就冲这话,我就待见她。”
陈砚之没说话,低头舀了勺薄荷酱拌米饭。甜丝丝的糖霜混着薄荷的凉,像她说话时嘴角的笑。他想起林薇走时,汽车窗户摇下来,她举着那束小紫花喊:“胶鞋洗干净我下次还穿!”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像团蓬松的蒲公英。
饭后收拾碗筷时,陈砚之发现铜碾子底下沾着点薄荷碎——是上午碾试时留下的。他指尖蹭过那些碎末,突然想起林薇摘薄荷时说的话:“这叶子得阴干,晒狠了香味就跑了,跟人似的,太急躁就少了点滋味。”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落在窗台上的胶鞋上,鞋边的薄荷叶还没掉,在风里轻轻晃。陈砚之把铜碾子擦干净,放进抽屉时,碰着了个硬纸包——是林薇忘带的草药,包药的纸上还留着她的字迹,娟秀的小字写着“睡前煎,加两颗枣”。
他摩挲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罐底的糖霜还没刮净,铜碾子的纹路里藏着薄荷香,好像都在说:不用急,反正她还会再来。
夜风穿过院子,吹得晾衣绳上的胶鞋轻轻晃,鞋帮上的薄荷叶终于落了下来,飘到墙角的花盆里,像个悄悄埋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