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这座权力大厦的影子无处不在却被所有人视而不见(2/2)

他不敢停留,推着车,低着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地下二层,混在清晨忙碌起来的清洁工队伍里,从后门离开了这座吞噬了陈明、也试图吞噬他的巨兽。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林默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他甩掉了所有可能的跟踪,用现金在城中村最混乱的网吧包了一个偏僻角落的隔间。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登录了一个加密的海外服务器,那是陈明生前留给他的最后一条退路——一个无法被轻易追踪的直播平台接口。

他联系了苏桐。电话接通时,背景音嘈杂,似乎在一个繁忙的新闻现场。

“苏记者,我是林默。”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拿到了能彻底掀翻赵氏财阀的证据。原始物证,陈明用命换来的名单,还有‘污点公诉’的操作铁证。我需要你帮我做一场直播,一场面向所有人的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苏桐同样压抑着激动的声音:“时间,地点?我需要设备接入你的信号。”

“现在。马上。”林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直播平台的密钥和接入代码发了过去,“没有地点,信号源我会用虚拟节点跳转。你只需要准备好,让所有人看到真相。”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内侧,调整好角度。屏幕上的直播界面已经准备就绪,红色的“开始直播”按钮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眼前闪过陈明坠楼前最后望向窗外的眼神,闪过张秀芬家属绝望的脸,闪过名单上那一个个被掩盖的冤魂。

“当法律成为罪恶的工具……”陈明遗书上的话在他脑海中轰鸣。

他不再犹豫,用鼠标重重点击了那个红色按钮。

直播画面瞬间切入。林默布满胡茬、眼窝深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网吧隔间简陋的墙壁。

“我是林默,原市检察院检察官。”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清晰而沉重,“以下,是我用生命担保的真实……”

他拿起那份染血的汽车碎片物证袋,对着镜头;他展开那份仿羊皮纸名单,将陈明用红笔圈出的“谋杀”二字清晰地展示;他开始讲述,从张秀芬案被掩盖的真相,到陈明的死亡疑云,再到“污点公诉”这个吞噬了无数正义的庞大机器如何运作……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如同爆炸般飙升。弹幕瞬间淹没了屏幕的一角,震惊、愤怒、质疑的言论疯狂滚动。

林默的语速越来越快,他要抢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将最核心的炸弹抛出去。他正要展示那份从档案室带出的、被涂改的原始证人证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网吧隔间薄薄的木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碎!木屑纷飞!

林默霍然抬头,直播画面剧烈晃动。

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穿透烟尘,死死锁定在他身上。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持自动武器的特警队员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枪口冰冷地指向他。

“不许动!放下你手里的东西!”扩音器里传来严厉的呵斥,盖过了直播间里林默最后那句未说完的话。

直播信号,在无数双惊愕的眼睛注视下,猛地中断。

屏幕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第八章 舆论风暴

直播中断后的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屏幕重新亮起,却只剩下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下方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主播已断开连接”。这突如其来的中断,像一瓢滚油泼进了本就沸腾的直播间。瞬间,弹幕的洪流不再是文字,而是彻底失控的咆哮。

“人呢?!!!”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枪声?!”

“特警?!为什么是特警抓检察官?!”

“林检察官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要灭口!”

“赵天佑!赵氏财阀!杀人灭口!”

“张秀芬案!我查到了!五年前那个被撞死的举报人妻子!”

“名单!那份名单上的人都是谁?!”

“当法律成为罪恶的工具……陈检察官的遗言!”

最后那条弹幕,被无数人复制粘贴,瞬间刷屏。陈明坠楼前留在窗框上的那句诘问,林默直播时引用的遗书箴言,此刻成了点燃整个网络的导火索。微博热搜前十名在十分钟内被彻底血洗:#林默直播中断#、#寻找林检察官#、#赵氏财阀杀人灭口#、#污点公诉真相#、#张秀芬案沉冤#、#陈明检察官遗言#……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

网民的力量在恐惧和愤怒的驱使下展现出惊人的效率。有人扒出了五年前张秀芬交通肇事案的零星报道,对比林默展示的现场照片和被涂改的证言,疑点触目惊心;有人根据林默晃动的镜头里一闪而过的网吧隔间特征,结合ip跳转的蛛丝马迹,开始在地图上圈定可能的区域;更有人自发组织起来,将林默展示的那份仿羊皮纸名单上模糊的名字进行技术处理、交叉比对,一份涉及本地政商两界、令人不寒而栗的“保护伞”初步名单开始在加密群组里疯传。

“寻找林检察官”的线上行动,迅速演变成线下自发的守望。林默公寓楼下、市检察院门口、甚至陈明坠楼的那栋旧办公楼前,开始出现默默摆放的鲜花和点燃的蜡烛。人们举着打印出来的陈明遗言和林默直播截图,沉默地站立,用手机灯光汇成一片星海。没有口号,只有无声的凝视,压力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这股席卷全国的舆论海啸,终于冲垮了某些壁垒。次日清晨,上级检察机关的官网和权威媒体同时发布了一条简短公告:“鉴于近期网络反映的相关情况,已决定成立跨部门特别调查组,对林默同志反映的问题及陈明同志死亡事件进行彻查。调查组将秉持公开、公正原则,依法独立开展工作。”

公告措辞谨慎,但“特别调查组”、“彻查”、“依法独立”这些字眼,已经足够传递出强烈的信号。风向,变了。

赵氏财阀总部大楼顶层,气氛降至冰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依旧繁华,但赵东升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看着屏幕上那份被网民拼凑出来的“保护伞”名单,虽然模糊,但几个关键名字的边缘已经清晰可见。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蝼蚁撼动根基的暴怒。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桌上的水晶烟灰缸扫落在地,碎片四溅。“连一个丧家之犬都处理不干净!让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站在办公桌前的心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老板,网络舆论太猛了,压不住。特别调查组已经成立,我们……”

“调查组?”赵东升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他们查!查得出来算我输!现在,立刻启动‘涅盘’计划!所有能变现的海外资产,全部抛售!不动产,能抵押的全部抵押套现!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资金离境!”

“是!”心腹连忙应声,又迟疑道:“那……天佑少爷那边?”

赵东升眼神一暗,沉默了几秒,声音低沉下来:“让他按原计划走。‘钥匙’给他了吗?”

“给了,今早亲自交到他手上的。”

“好。”赵东升挥挥手,疲惫地靠回椅背,“让他走。走得越远越好。这里……已经不是我们的棋盘了。”

机场国际出发大厅,人头攒动。赵天佑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混在人群中,快步走向vip通道。他手里只提着一个轻便的登机箱,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一张不记名的巨额信用卡和一本崭新的护照。父亲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出去避避风头,等家里把火灭了再回来。”

他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vip通道入口时,几名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男子拦在了他面前。为首一人亮出证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天佑先生?我们是特别调查组工作人员,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赵天佑身体一僵,心脏猛地一沉。这么快?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四周。不知何时,附近几名看似旅客的记者已经悄然举起了相机和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赵天佑强作镇定,试图绕开,“我要赶飞机,请让开。”

“赵先生,这是正式传唤。”调查组人员上前一步,态度坚决,“请你配合。”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突然大声喊道:“快看!他就是赵天佑!撞死人的那个富二代!林检察官直播里名单上的那个!”

这一嗓子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赵天佑。窃窃私语变成了指指点点,好奇的目光变成了愤怒的审视。

赵天佑的脸瞬间涨红,感到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恐慌。他猛地抬头,墨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和戾气。父亲的话在脑中炸开:“‘钥匙’是最后一步!非到万不得已……”

万不得已?现在就是!

在无数镜头和目光的聚焦下,在调查组人员再次伸手要拉住他的瞬间,赵天佑猛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啪”地一声甩开,几乎戳到了为首那名调查组成员的脸上!

深蓝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清晰无比的烫金字体——检察官证!

证件内页的照片,赫然是赵天佑本人。职务栏写着:助理检察官。隶属单位:市检察院公诉二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举着手机的网红愣住了,直播画面里弹幕瞬间消失。围观的旅客张大了嘴。就连见多识广的调查组成员,也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赵天佑举着自己的检察官证,像举着一面盾牌,又像举着一把淬毒的匕首。他环视着周围惊愕的人群和镜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疯狂和嘲弄的惨笑,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

“协助调查?凭什么?看清楚!我是检察官!我在执行公务!你们谁敢动我?!”

第九章 真相时刻

特别调查组的黑色轿车驶入省高级人民法院地下车库时,林默正透过单向车窗凝视着入口处黑压压的人群。无声的抗议者举着连夜赶制的标语牌,上面印着陈明的遗言和林默直播时的定格画面。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硬质笔记本的棱角硌着肋骨——那是陈明用隐形墨水书写的真相,此刻正隔着衣料散发微弱的柠檬酸气。

听证会在最大的刑事审判庭举行。当林默在两名法警护送下步入会场时,镁光灯的爆闪几乎让他睁不开眼。旁听席上每一道目光都像探针,试图刺穿他挺直的脊背。他看见赵东升坐在企业代表席,面色铁青;而被告席上的赵天佑穿着看守所的黄马甲,却仍昂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请证人出示你的证据。”特别调查组组长敲了敲话筒。这位鬓角霜染的老检察官目光如炬,胸前别着的金色检徽在强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

林默走到书记员面前,从内袋取出那本棕褐色封皮的笔记本。法庭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他翻开扉页,将一瓶无色喷剂均匀喷洒在纸页上。随着水雾浸润,空白的纸面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蓝色字迹——行车记录仪芯片的销毁记录、法医原始尸检报告的扫描件、十三位“消失”证人的最新联系方式,最后是七笔流向海外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每笔都标注着赵氏财阀的logo。

“这是陈明检察官生前用特殊药水记录的完整证据链。”林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寂静的法庭,“他遇害前三天将笔记本藏进市图书馆《刑事诉讼法》古籍的封皮夹层,书号g365.7。”

赵天佑突然嗤笑出声:“拿本童话书就想定我的罪?”他的辩护律师立即起身:“反对!该证据来源不明,且所谓隐形字迹极易伪造!”

调查组长抬手示意安静,转向技术鉴定席。白发专家推了推眼镜:“我们已对笔记本进行光谱分析,墨水中含有二十年前停产的特定显影剂成分,与陈明检察官1988年入职档案里笔迹鉴定样本使用的墨水完全一致。”他将投影切换到显微镜画面,“纸张纤维也检测到陈明指纹的陈旧皮脂残留。”

旁听席的骚动变成一片嗡嗡声。赵天佑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被告席栏杆。

“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目光锐利地看向林默,“林检察官,你明知提交这些证据会让自己深陷险境,为何仍要冒险?”

林默解开西装纽扣,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中脱去外套。白色衬衫的胸口位置,赫然用暗褐色血迹拓印着一行斑驳的字迹——那正是陈明坠楼前刻在窗棂上的绝笔。旁听席上有人倒吸冷气,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对准那片触目惊心的血书。

“因为陈明前辈用生命留下了这句话。”林默的声音像淬火的钢,“当法律成为罪恶的工具——”他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砸在花岗岩地板上,“正义就必须站在法律之上!”

整个法庭陷入死寂。赵东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捂住的嘴角渗出暗红。赵天佑猛地站起,又被法警按回座位,他盯着林默衬衫上的血字,眼球布满血丝,像被困住的野兽。

“传唤证人张秀芬之弟,张卫国。”调查组长的声音打破寂静。一个跛脚的中年男人被搀扶到证人席,他举起残缺的右手,疤痕在聚光灯下蚯蚓般扭曲:“五年前我姐被撞死那天,赵天佑的跑车保险杠有新鲜凹痕。我偷拍到照片交给陈检察官...”他从怀里摸出塑封的照片,画面里沾着血迹的银色跑车清晰可见,“第二天我打工的仓库就‘意外’起火,这手是被钢梁砸烂的。”

辩方律师冲向证人席:“照片可以合成!伤残证明呢?”张卫国扯开衣领,露出颈侧焦黑的皮肤:“法医说这是三度烧伤,要伪造先把自己点成烤猪!”

旁听席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赵天佑:“被告还有什么要陈述?”

赵天佑突然癫狂大笑,指着林默嘶吼:“你们真信这个疯子?他手机里有和陈明的通话记录!三次!就在陈明跳楼前!”他甩出一叠通讯记录复印件,“他才是凶手!他在灭口!”

林默平静地打开投影仪。屏幕亮起市检察院的基站定位图,三个红色光点在不同日期闪烁在陈明办公室窗外。“这是赵天佑动用其助理检察官权限伪造的虚拟拨号记录。”他调出权限日志,“真正信号源来自这辆伪装成通信维修车的移动基站——”画面切换至交通监控,白色工程车顶伸出的天线正对准陈明办公室窗口。

“该车辆登记在赵氏集团下属空壳公司。”调查组长补充道,将工商登记档案投上屏幕,“经查证,赵天佑的检察官入职手续存在重大违规。其公务员考试试卷笔迹与档案不符,面试官之一收受赵氏集团三百万元贿赂。”他转向面无人色的赵天佑,“你根本不是检察官,只是穿着检察官制服的罪犯。”

法槌落下时闷响如惊雷。审判长站起身宣判:“被告人赵天佑犯交通肇事罪、妨害作证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余涉案人员另案处理。”

赵天佑瘫倒在被告席,黄马褂背后的“囚”字在镜头下剧烈颤抖。旁听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有人相拥而泣。林默扣好西装,最后看了一眼陈明血书的位置,转身走向证人通道。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他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终于归鞘的剑。

第十章 未竟之路

省高院宣判的余波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扩散至城市的每个角落。半年后的清晨,林默推开市检察院厚重的玻璃门时,电子屏上滚动的红字正宣告着《司法公正特别法案》的正式生效。大厅里空荡冷清,只有保洁员擦拭着“陈明同志先进事迹陈列角”的玻璃罩,里面那枚染血的检徽在射灯下泛着钝光。

他径直走向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这间曾属于陈明的房间,如今窗明几净,消毒水的气味盖住了旧日残留的烟味。阳光穿过新换的百叶窗,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林默的目光落在窗框底部——那里有道不起眼的划痕,是半年前技术科取证时留下的标记。

指尖抚过冰凉的铝合金窗框,一道比发丝更细的凹痕突然硌住了指腹。他俯身凑近,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看清了那行用锐器刻下的蝇头小字:“下一个就是你吗?”字迹歪斜颤抖,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气力的诘问。林默的呼吸有瞬间凝滞,耳边仿佛又炸开雨夜电话里周萍的哭喊:“老陈不可能自杀!”

他从笔筒抽出裁纸刀,刀尖抵住刻痕轻轻刮擦。铝屑簌簌落下时,窗外传来报童的叫卖:“赵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楼下广场的巨幅广告屏正播放新闻:赵东升在羁押医院病逝,司法拍卖的豪车长龙驶过曾经矗立着赵氏大厦的废墟。林默将沾着铝屑的刀片丢进垃圾桶,转身拉下百叶窗。光线被切割成细密的栅栏,在他挺括的检察官制服上投下囚牢般的暗影。

办公桌上,牛皮纸卷宗安静地躺着。他解开缠绕三圈的棉线,抽出最上层的现场照片——凌晨三点的滨江大道,一辆撞毁的玛莎拉蒂斜插在护栏上,车前盖凹陷处沾着几缕染血的发丝。下一页是肇事者信息登记表:姓名栏打印着“李薇”,家庭关系栏备注着某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名字。

尸检报告滑落桌面。法医在“特殊发现”栏用红笔标注:死者指甲缝提取到不属于本人的皮肤组织,dna比对无结果。林默的目光定格在尸检照片的脚踝——一道新鲜的环形淤青像镣铐般扣在苍白的皮肤上,与半年前张秀芬尸检档案里的痕迹如出一辙。

他拿起内线电话:“小张,把滨江大道7月16日凌晨所有监控备份调出来。”

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林检,交通队刚送来书面说明,”年轻书记员的声音带着迟疑,“他们说...那晚滨江大道全线监控升级,事故时段数据不可恢复。”

林默缓缓挂断电话。阳光不知何时溜过百叶窗缝隙,正巧照在卷宗首页的事故时间记录上。鲜红的“7月16日”像一道未愈的伤口,而死者姓名栏的“周晓芸”三个字,让他想起王海在血泊中痉挛的手指。他走到窗前猛地拉开百叶,刺目的天光洪水般涌进房间。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卖报老人颤巍巍举起新印的号外,头版标题是《污点公诉制度正式废除》。

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框,那里新刮出的金属断面闪着冷光。垃圾桶里带铝屑的刀片旁,躺着今早收到的匿名信——打印纸上只有一行宋体字:“刹车油管切口很专业,是不是?”

林默回到桌前,将周晓芸的尸检照片塞回卷宗。牛皮纸袋合拢时发出轻响,像扣上枪械保险栓的脆声。他拿起钢笔,在待办事项清单最上方划掉“司法改革研讨会”,在空白处用力写下:“讯问李薇,申请复勘肇事车辆。”笔尖透过纸背,在实木桌面上刻下深深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