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权威媒体介入（1/2）

伍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逐渐密集的车流。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导航路线——从公司到半岛酒店，预计车程三十五分钟。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王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车准备好了，李浩那边也确认就位。”伍馨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山区孩子的照片，然后将它小心地收进包里。转身时，她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平静。这场会面，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面对。

车子驶入外滩隧道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王姐打来的。

“伍馨，”王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兴奋，“《深度观察》那边有回应了。”

伍馨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深度观察》是国内最权威的深度报道栏目之一，以严谨、客观着称，曾多次揭露重大社会问题，在公众中拥有极高的公信力。三天前，王姐通过层层关系联系上了他们的制片人，提交了关于“星光计划”争议的全部资料，并正式邀请他们进行独立调查。

“他们怎么说？”

“制片人亲自给我回的电话。”王姐语速很快，“他说栏目组已经初步研究了资料，认为‘星光计划’引发的争议涉及公益透明度、网络舆论生态、资本干预等多个社会议题，符合他们的选题标准。他们决定组建一个五人记者团队，明天就出发去山区实地调查。”

隧道里的灯光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形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伍馨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条件是什么？”她问。

“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王姐说，“制片人明确表示，他们会保持绝对独立，不接受任何一方的资金支持，调查过程全程公开，所有采访录像、核查数据都会在栏目官网上实时更新。他们的原则是——只呈现事实，不做预设立场。”

车子驶出隧道，外滩的建筑群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悠长而低沉。

“告诉他们，”伍馨说，“我们全力配合。所有项目资料、财务流水、合作协议，全部开放。山区那边的对接人，我会亲自安排。”

挂断电话后，伍馨看向窗外。

江风吹过，带着江水特有的潮湿气息，还有远处咖啡厅飘来的烘焙香味。半岛酒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栋历史建筑在阳光下显得庄重而沉默。

她知道，《深度观察》的介入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调查结果对她有利，这将是扭转舆论的最强武器。但如果记者团队发现了任何问题——哪怕只是流程上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压垮“星光计划”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有退路了。

***

三天后，云贵交界处，苍山镇。

吉普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前行，扬起一路尘土。车内，《深度观察》的首席记者陈默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示着“星光计划”的项目地图。他四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鹰。

“还有多远？”他问司机。

“转过前面那个弯就到了。”司机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苍山小学就在山坳里，伍小姐他们去年开始在那里建第一所视力筛查中心。”

车子转过弯道，一片山谷豁然出现在眼前。

正值午后，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里，将那些错落有致的梯田染成深浅不一的金色。山谷中央，一栋白色的两层建筑格外醒目——那是新建的苍山小学教学楼。教学楼旁边，还有一栋稍小的平房，门口挂着“苍山视力筛查中心”的牌子。

陈默推开车门下车。

山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泥土、青草和远处炊烟混合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种纯净的、略带凉意的味道，和城市里截然不同。

身后，摄像师老张、文字记者小刘、数据核查员林薇、录音师小赵也陆续下车。五个人站在路边，看着山谷里的景象。

“开始吧。”陈默说。

他们的第一站是苍山小学。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杨，皮肤黝黑，手上布满老茧。见到记者团队时，她显得有些紧张，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杨校长，不用紧张。”陈默的声音很平和，“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能带我们看看学校吗？”

杨校长点点头，带着他们走进校园。

操场是水泥铺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野草。教学楼很新，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些刺眼。陈默注意到，每间教室的窗户都很大，采光很好。

“这栋楼是‘星光计划’捐建的？”他问。

“是的是的。”杨校长连忙说，“以前我们学校是危房，下雨天漏雨，冬天漏风。伍小姐他们来考察后，决定捐建新教学楼。去年九月动工，今年三月就投入使用了。”

陈默走进一间教室。

黑板是崭新的墨绿色，讲台上放着粉笔盒和板擦。课桌椅有些旧，但摆放得很整齐。墙上贴着学生的画，画的是大山、太阳、还有戴着眼镜读书的孩子。

“这些画……”

“是孩子们画的。”杨校长说，“视力筛查中心建成后，有些孩子配了眼镜，第一次看清黑板。他们特别高兴，就画了这些画。”

陈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操场上，几个孩子正在踢毽子，笑声清脆得像山泉。远处，视力筛查中心门口，有家长带着孩子排队等候。

“我们去那边看看。”他说。

***

视力筛查中心比陈默想象的要专业。

中心分为三个区域：接待区、检查区、配镜区。检查区里摆放着视力表、验光仪、眼底照相机等设备，虽然不算最顶尖，但都是正规厂家生产，保养得很好。配镜区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为孩子们试戴眼镜。

陈默走到一个正在试镜的男孩面前。

男孩大概十岁，皮肤黑黑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飘忽。工作人员给他戴上一副黑框眼镜，调整好镜腿。

“能看清吗？”工作人员问。

男孩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但陈默捕捉到了——男孩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整个人僵在那里。几秒钟后，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眼镜框，然后看向窗外。

“树……”男孩轻声说，“我能看见树上的叶子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陈默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他做了十几年记者，见过太多悲欢离合，但这一刻，他还是被触动了。

“你以前看不清吗？”他问。

男孩摇摇头：“黑板上的字总是糊的，我以为是我笨，学不好。老师让我坐第一排，还是看不清。回家跟我妈说，我妈说我是想偷懒……”

他说不下去了。

旁边，男孩的母亲——一个穿着褪色花布衫的妇女——已经红了眼眶。她粗糙的手摸着孩子的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陈默示意摄像师老张记录下这一幕。

没有刻意摆拍，没有引导性提问，只是真实地记录。

接下来两个小时，记者团队采访了七位家长、十二个孩子、三位老师。每个人的故事都不一样，但核心都一样——这些山里的孩子，很多都有视力问题，但因为家庭贫困、医疗资源匮乏、家长认知不足，问题一直被忽视。直到“星光计划”来到这里。

采访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山谷里升起炊烟，空气中飘来柴火和饭菜的香味。陈默站在筛查中心门口，看着那些陆续离开的家长和孩子。

“陈老师，”文字记者小刘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我统计了一下，今天采访的十二个孩子里，有九个是第一次接受正规视力检查，七个需要配镜，其中两个有弱视倾向，需要进一步治疗。所有配镜费用都由‘星光计划’承担，家长只需要签字确认。”

陈默点点头。

“财务数据核对得怎么样？”他问数据核查员林薇。

林薇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此刻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皱：“我核对了筛查中心这半年的支出明细。设备采购合同、耗材进货单、人员工资表、水电费单据……所有票据齐全，金额和‘星光计划’官网公布的财务流水完全吻合。另外，我随机抽查了二十个受助家庭的签字确认书，全部真实有效。”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还联系了设备供应商，确认了采购价格是市场正常价，没有虚高。联系了当地卫健委，确认筛查中心的资质齐全，所有医护人员都有执业资格。”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山风更凉了，吹得他外套的衣角猎猎作响。远处传来狗吠声，还有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回县城。”他说，“明天去县教育局和卫健委。”

***

当晚八点，《深度观察》栏目官网更新了第一条调查日志。

没有煽情的文字，没有倾向性的评论，只有客观的记录：

【调查日志 day 1】

时间：5月23日

地点：云贵交界苍山镇

内容：实地走访苍山小学及“星光计划”视力筛查中心

关键发现：

1. 苍山小学新教学楼为“星光计划”捐建，已于今年3月投入使用，建筑质量良好，采光充足。

2. 筛查中心设备齐全，运作规范，今日共接待23名儿童进行视力检查。

3. 采访12名受助儿童及家长，确认配镜费用由项目全额承担，家长签字确认程序完整。

4. 随机核查财务票据，与官网公布数据吻合。

明日计划：走访县教育局、卫健委，核查项目备案及资质文件。

日志附带了九张照片和两段短视频。

照片里，有崭新的教学楼，有专业的检查设备，有孩子们试戴眼镜时的表情特写，有家长签字确认的画面。短视频则是采访片段——那个第一次看清树叶的男孩，那个红了眼眶的母亲。

日志发布后十分钟，评论区开始出现留言。

“这才是真正的调查，客观，冷静，用事实说话。”

“看了那个男孩的表情，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如果这都能黑，那些人还有良心吗？”

“继续关注，等待后续。”

“希望记者不要被收买，保持独立。”

陈默在县城的宾馆房间里，一条条翻看着评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老张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陈哥，今天拍的那些素材，够有分量吧？”

陈默没有抬头：“还不够。”

“还不够？”老张愣了一下，“那些孩子的反应，那些家长的话，还不够有说服力？”

“感性层面的东西，只能打动人心。”陈默放下手机，“我们要做的，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构建完整的证据链。财务数据、资质文件、合作协议、第三方评估……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推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