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灯是人点的,路是脚走的(2/2)
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听到警钟前的最后一声轻响。
它没有回应。
但它记住了那句话——
道网有漏,非天灾,似人为。
万籁俱寂,星河垂野。
金鳌岛上,灯火渐熄,唯有田埂边一盏孤灯摇曳,映着采药童子哼唱归元小调的身影。
他年岁尚幼,不懂大道至理,只依着学堂先生教的节奏,一边拨草寻药,一边轻声念道:“呼浊吸清三寸气,步步生莲返先天……”
可就在最后一个音节出口的刹那——
整片洪荒,静了一瞬。
不是天塌地陷般的寂静,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形的凝滞。
仿佛千万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又似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只余下那一句童谣,在虚空之中悠悠回荡。
紧接着,一道无法言说的“意”自虚无中升起。
它没有形体,没有言语,甚至不曾真正“出现”。
但它存在了,如春雨润物,悄然落进每一个正在修行《混沌归元真经》之人的识海深处。
尤其是第九篇——那原本晦涩难明、需百年参悟才能略懂皮毛的终极篇章,此刻竟以“顿悟”的形式,直接烙印在心!
无数凡人、修士、散修、山野隐士,在劈柴、挑水、打坐、入梦之际,忽然心头一震,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反哺非牺牲,而是回归!灵气返还天地,并非损耗自身,反是与大道同频共振!我吐出的一口浊气,滋养了草木;草木所生清气,又助他人修行——这便是循环不息的‘归元之道’!”
刹那间,那些曾因怀疑而迟疑的修行者,心中迷雾尽散。
偏远小世界里,原本滞涩的愿力回流骤然通畅,如同堵塞千年的河床被雷霆劈开,汹涌奔腾,重新汇入主道网。
无数濒临枯萎的灵脉开始复苏,废弃古庙中的残碑微微发亮,记载着早已无人传诵的经文片段,竟也随大势共鸣,轻轻震颤。
而在静园深处,那株道芽嫩叶之上,那道潜藏于根系的黑纹,猛地一缩,仿佛遭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灼烧。
但它并未消散。
只是……暂时蛰伏。
洛曦睁眼,眸光如镜,映出道芽每一片叶子的细微波动。
她指尖仍停留在那片曾浮现黑纹的叶脉上,寒意已从指尖蔓延至心底。
“通了……可它还在。”她低声呢喃,“不只是被动阻断,它是活的。它在等,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等着更多愿力汇聚,然后——吞噬。”
她抬头望向夜空,星辰如织,道网恢恢,看似圆满无缺。
可她知道,真正的危机,从来不在雷劫天罚,而在人心深处那一丝“我不配”的低语。
就在此时,岛西古井旁,玄尘浑身一震。
井水银光未散,那行虚字仍在水面浮动:“有人在用‘遗忘’当刀。”
他瞳孔骤缩,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这些年走过的村落、听过的传说、见过的遗民——那些被归墟接引回来的世界,他们的神只早已陨落,信仰断绝,可他们却被救了回来,重获生机。
可他们……真的愿意被记得吗?
有些人,宁愿自己从未存在过;有些文明,宁可用彻底的湮灭来证明尊严。
他们害怕——怕现在的安宁只是施舍,怕自己的痛苦不值一提,怕被记住,反而成了永恒的怜悯。
而这,正是旧神残余意识中最阴毒的烙印:自我否定。
它不靠杀戮传播,而是借“你们不该存在”的念头,在道基最柔软处扎根。
越是被拯救,越容易滋生这种怀疑。
就像伤口愈合时的痒,让人忍不住去抓,直至再度撕裂。
“不是外敌……”玄尘握紧乌木杖,指节发白,“是我们在救他们的时候,忘了问一句——你还想活吗?”
风起,吹灭井边油灯。
黑暗中,归墟城墙最深处,一块长久空白的浮雕,无声浮现轮廓。
一人独立,手持残卷,衣袂破碎如灰烬,面容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已等候了亿万年。
等待一个能读懂他写下的故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