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英雄不写碑,活人写春秋(1/2)
夜色如墨,归墟城却无半分死寂。
青光未散,自那碎裂的罪碑之地升腾而起,如春水般漫过城墙、街巷、屋檐,渗入每一寸干涸的泥土。
曾经阴冷刺骨的风,此刻裹着暖意拂面而来,像是洪荒久病初愈的第一口呼吸。
城门大开。
八道身影缓步而出,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大地。
他们不再是昔日高高在上的旧神,也不再背负着“罪者”之名。
太初子披着粗布麻衣,肩挑竹简,走向南荒偏僻山村;寂灭娘子挽着药篓,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地踏入北岭深山;苍冥老人手持扫帚,默默走向一座香火寥落的古庙……他们不飞升,不显圣,甚至不回头。
没有鼓乐,没有颂歌,只有风吹动林梢的沙响,和远处村落隐约传来的犬吠。
玄尘立于城门之上,黑袍猎猎,目光追随着那一道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手中握着一卷残破的誓约——那是守誓者千年传承的信物,如今已被他亲手焚于心火之中。
“走了。”他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城,“不是赎罪,是新生。”
身后,影缚的浮雕已开始剥落。
银焰如残烛摇曳,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的面容在石中渐渐模糊,可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多少万年……我们替天拦灾,为人挡劫,只因一句‘不准’。”他望着城墙下嬉戏的孩童,听着市井间升腾的炊烟声,喃喃道:“可谁来为我们的悲欢说一声‘可以’?”
没有人回答。
但他也不需要答案了。
指尖轻点城墙,最后一缕愿力化作星屑洒落。
那些曾被铭刻千年的“守门英灵”形象,一寸寸褪去,如同退潮后的沙滩,留下空白,也留下自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平凡至极的画面:母亲抱着婴孩轻拍哄睡,书生伏案苦读至三更,铁匠挥锤铸剑火星四溅……没有神光,没有威压,只有生活本身最朴素的力量。
当最后一道银焰熄灭时,墙面上只余一行小字,细若蚊足,却重如大道:
“我曾替你喊过‘不准’。”
无人落泪,但所有人的心都微微颤了一下。
与此同时,金鳌岛上,碧游宫前。
洛曦静立于一方新碑之前。
碑体通体莹白,似琉璃非玉,光滑如镜,竟无一字镌刻。
有弟子上前,恭敬问道:“师姐,此碑为何不题功名?赵公明师兄斩却三千魔念,三霄娘娘逆转九幽气运,苏辰师尊更是开创万古之道……如此伟业,不该留名吗?”
洛曦转头一笑,眸中星光流转:“功名是死人的,活着的人,写春秋。”
她抬手一引,众人只见碑下陶瓮微微震动,一道道光丝从四面八方飞来,缠绕其中——那是百姓口述的善举、孩童笔录的见闻、修士亲历的奇迹,皆化作无形印记,封存百年。
“百年前,我们祭英雄;百年后,我们传人心。”她轻声道,“真正的道统,不在石上,在人间。”
话音落下,天地忽有感应。
远方天际,云层微动,一场细雨悄然降下。
雨丝极轻,落在归墟城头,落在金鳌岛畔,落在万千修行者的肩头与心田。
它不润物无声,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每一滴雨珠里都藏着一段低语,一声叹息,一缕未曾断绝的意志。
洛曦仰面迎雨,闭目片刻,忽觉心头一暖。
她仿佛听见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只是知道——
他还在这片天地之间。
并未离去。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看着这一切。
雨越下越密,整个洪荒仿佛陷入一场温柔的梦境。
而在那雨幕深处,某些敏锐的大能忽然心头剧震,似感知到了某种超越境界的存在波动,却又抓不住、看不清。
赵公明停下推演,抬头望天:“这雨……怎么像是在诵经?”
云霄指尖微颤:“像极了当年他在讲道台上说的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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