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秋深孕龙嗣(1/2)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慕容栖霞金殿封侯,受赏还朝,端的是风光无限。
可那金碧辉煌的镇北侯府,究竟是荣宠赏赐,还是黄金牢笼?
曹太监一句“京城水深”,是随口一提,还是杀人诛心?且听今朝分解!
秋分已过,寒露将至。
金景城的秋意,比北境来得更缠绵些。
风里带着御花园残桂的冷香,卷过宫墙朱檐,拂在脸上,已有了几分刺骨的凉。
慕容栖霞受封镇北侯,转眼已半月有余。
这半月,她深居简出,除了入宫谢恩、赴过两回不大不小的宫宴,便只在侯府中看书、练剑、处理些东北递来的文书。
侯府大体平静,唯赤耳与五名月影卫稚子一起练剑追逐,时而传来欢笑声。
萧归鹤的靖北将军府与她比邻而居。
二人时常对弈、论剑,或是在书房中一坐半日,推演北境舆图,商议边防部署。
日子看似平常,可这平常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东北三州的消息,隔几日便由快马送来。
苏灵霄坐镇阳州,整饬防务,安抚流民,将窦烈旧部打散编入各营,又开仓放粮,减赋三年,阳州渐趋安稳,百姓称颂。
王焕暂代东北都督,驻节春州。
他到底曾是窦烈麾下,对旧部残党知根知底,清剿起来毫不手软,不过月余,已连拔十余处暗桩,擒杀窦烈心腹数人。
春州虽经战火,残破最甚,然在他铁腕与怀柔并施之下,倒也未见大乱。
滨州冯蓬,则是另一番景象。
此人素有“儒将”之名,治理地方很有一套。
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又重开边市,与草原部落交易皮毛、马匹,滨州竟显出几分战乱后的生机。
其弟冯罡被慕容栖霞如今带到金景城。留在身边,名为亲卫,实是学徒,日日随侍左右,习武学文,进步神速。
表面看,北境三州,烽烟暂熄,疮痍渐复。
然而,金景城内的波澜,却才刚刚泛起微澜。
这日午后,慕容栖霞正在书房中翻阅东北呈报,碧珠悄无声息地闪入,低声道:
“栖霞小姐,宫里传来消息。”
“说。”慕容栖霞未抬眼,看着舆图上标注的狼鹫部残部活动区域。
“两件事。”
碧珠声音压得更低。
“第一件,三日前,皇后娘娘凤体欠安,召太医诊脉,已确诊是喜脉。陛下龙颜大悦,赏赐六宫。太后娘娘更是亲至凤仪宫探望,赐下诸多珍宝补品。”
慕容栖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林皇后有喜了?这是大喜事。”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是。”碧珠点头,“第二件,就在今日清晨,缀霞宫德妃娘娘苏云裳,亦诊出有了身孕,比皇后娘娘晚上月余。陛下同样欣喜,赏赐有加。”
慕容栖霞放下笔,沉思片刻。
林婉清乃陛下发妻,立为皇后,贤良淑德,素有美名。
苏云裳是忠烈之后,苏灵霄长姐,性情刚烈,入宫时日虽短,却颇得圣心。
如今二人先后有孕,中宫与宠妃同时怀嗣,这后宫,怕是要不平静了。
“还有么?”她问。
碧珠略一迟疑:
“曹谨言曹公公,这两日往缀霞宫跑得勤快了些。昨日更是亲自送了一对陛下赏的赤金点翠送子观音,说是……太后娘娘念德妃是忠良之后,特意关照。”
慕容栖霞眸光微凝。
曹谨言是先帝贴身太监曹德海的侄儿,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灵通。
他忽然对德妃示好,是太后的意思,还是他自作主张?
“知道了。”
慕容栖霞淡淡道:
“陛下子嗣乃国本,后宫有喜,是社稷之福。备两份礼,一份送凤仪宫,贺皇后娘娘凤体安康,麟儿早降;”
“一份送缀霞宫,贺德妃娘娘福泽绵长。礼单你斟酌着办,不必太过贵重,但需得体。”
“是。”碧珠应下,却未离开,又道,“还有一事……冯罡方才在街上,差点与人动手。”
慕容栖霞蹙眉:“怎么回事?”
“今日冯罡休沐,与阿岩去西市购置些杂物。在‘松韵斋’书铺外,遇着一伙纨绔,为首的是兵部右侍郎刘锟之侄刘蟠。”
“那刘蟠出言不逊,讥讽您这个侯爷……一介女流,凭运气侥幸立功,得封侯爵,实是牝鸡司晨。”
“还说冯罡是降将之弟,趋炎附势……”碧珠语速平缓,但眼中已有冷意。
“冯罡如何应对?”
“他起初忍了,那刘蟠却得寸进尺,竟欲动手推搡。阿岩拦住了,冯罡……一拳砸碎了铺子门口的石墩。”
碧珠顿了顿,又道:
“刘蟠等人吓得面无人色,冯罡撂下话,‘再敢辱我师父,犹如此石’,便与阿岩走了。现下那刘蟠已回家哭诉,刘侍郎怕是已知道了。”
慕容栖霞沉吟片刻,反而笑了:
“砸了个石墩?倒是他的性子。刘锟是王崇儒的人,素来与曹谨言走得近。他这侄子刘蟠,在京中是有名的纨绔。”
“此事可大可小,你让冯罡闭门思过三日,抄写《武经七书》‘戒骄篇’百遍。对外便说,我治下不严,已施惩戒。”
“是。”
碧珠领命,却又道,“栖霞小姐,刘锟此人,心胸狭隘,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与曹谨言过从甚密,恐会借此生事。”
“无妨。”
慕容栖霞眸光清冷,“跳梁小丑,何足道哉。他若识趣,此事便罢了。若不识趣……”她未说完,但碧珠已明白其中寒意。
碧珠退下后,慕容栖霞推开窗,望着庭中渐黄的银杏。
秋风吹过,落叶纷飞。
金景城的秋天,来得早了些。
仅仅半月,后宫有喜,前朝试探,纨绔挑衅……这些看似不大的波澜,却如投入静湖的石子,一圈圈荡开,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她忽然想起离山前,去望月楼拜别师伯祖柏忆安。
他沉思后道:
“栖霞,你天资卓绝,心性坚韧,然刚极易折,慧极必伤。此去红尘,名利场是另一座战场,人心诡谲,尤甚刀剑。记住,持心如镜,映照万物,却不染尘埃。”
持心如镜……谈何容易。
“侯爷,”门外传来管家恭敬的声音,“靖北将军府送来拜帖,萧将军午后过府,与侯爷手谈一局。”
慕容栖霞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请萧将军书房相见。”
午后,萧归鹤如约而至。
他未着官服,只一袭寻常青衫,气质清隽如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凝。
二人对坐,棋盘上黑白子错落。
萧归鹤执白,落子轻灵;慕容栖霞执黑,棋风沉稳。
“东北有信来,”
萧归鹤落下一子,状似随意道:
“灵霄信中说,狼鹫部残部似有异动,乌图虽重伤,但其子乌维暗中收拢旧部,与黑豹部往来密切。”
“王焕亦报,春州境内发现小股不明马队踪迹,来去如风,不似寻常匪类。”
慕容栖霞指尖黑子顿了顿:
“黑豹部……暗影豹袭,来去如风,最擅袭扰。乌维这是欲借其力,复燃死灰。”
“巴哈亦有信来,”
萧归鹤又落一子,封住黑棋一片气。
“言道玄象部、金狮部对狼鹫部留下的草场、马群颇有觊觎,三部摩擦日增。”
“白虎部暂作壁上观,但巴哈暗示,若有必要,他可暗中助我们一臂之力。”
慕容栖霞沉吟片刻,落子提掉白棋数子:
“北草原五部,狼鹫已衰,白虎暂友,玄象、金狮虎视,黑豹阴险。五部失衡,乱象将起。朝廷当下重心,恐不在此。”
萧归鹤颔首,目光扫过棋盘,忽道:
“你心不静。可是为了日间刘蟠之事?亦或是……后宫有喜?”
慕容栖霞抬眸看他,坦然道:
“皆有。刘蟠之事,疥癣之疾。后宫有喜,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皇后与苏德妃同时有孕,中宫与宠妃……陛下正值盛年,子嗣关乎国本,亦关乎……将来。”
她未说尽,但萧归鹤明白。
若皇后生下嫡子,自是正统;
若德妃先生下皇子,且是长子,依陛下对德妃的宠爱,加之其忠烈之后的身份,苏灵霄身为阳州镇守使,将来必有纷争。
而无论是皇后身后的清流文官,还是德妃可能倚靠的勋贵或将门,乃至暗中观察的曹谨言等宦官势力,都会因此而动。
“曹谨言向德妃示好,恐非无因。”
萧归鹤淡淡道:
“曹德海先前被林家清流口诛笔伐,说他进献谗言罪该万死,他早怀恨在心。”
“林皇后自恃清高,似对沐太后旧事有所耳闻,恭敬不足。”
“而曹谨言对沐太后则是极尽邀宠,甚得沐太后信任。若德妃生下皇子,曹谨言提前押宝,也好为将来铺路。”
“只怕他不止想铺路,”
慕容栖霞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棋子。
“更想……趁火打劫,乱中取利。我如今身处风口浪尖,怕是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萧归鹤轻轻落下一子,棋盘上白子隐隐成合围之势。
“你在东北功劳太大,陛下封赏又太重。陆阁老虽赏识你,然清流一系,向来不喜武将权重。”
“王崇儒、周明礼等人,表面客气,私下如何,尚未可知。曹谨言……此人没有底线,不得不防。”
“还有李景明,”
慕容栖霞接口,落下一记犀利的黑子,破了白棋的势。
“兵部侍郎,却与内侍过从甚密。他前番示好,是真心投效,还是受人指使前来试探?”
萧归鹤凝视棋盘,忽而一笑:
“棋局如世事,迷雾重重。然万变不离其宗,只需守住根本,任他风浪起,我自岿然不动。”
他指尖白子落下,并非攻杀,而是补强自身一处薄弱,
“你的初心,是东北三州安稳,是北齐一统后复苏振兴,但凭一腔侠义,护卫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其余之事,相机而动,兵来将挡!”
他抬眼,目光清亮,“你我同心。”
慕容栖霞心中微动,望入他眼底,那里是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缓缓点头,落下决定胜负的一子:
“我明白。当下之计,以静制动,谨言慎行。”
“东北之事,交由灵霄、王焕、冯蓬,我们不宜再直接插手。”
“朝中诸事,冷眼旁观。后宫……更非外臣可涉足。只是,”
话音甫落,窗外恰好掠过一行南迁的秋雁,发出清唳的鸣叫,消失在暮色天际。
慕容栖霞望着雁群消失的方向,眸光有一瞬的悠远,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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