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树欲静风不止(2/2)

林婉清心中一动,对钱嬷嬷道:“嬷嬷稍坐,我去去就来。”

她来到前堂,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的顾府家丁垂手而立,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林婉清接过信,指尖触及那熟悉的笔迹,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她当众拆开,快速浏览。

信的内容很简洁,先是问候近况,提及伤口已无大碍,感谢赠药。接着笔锋一转,写道:“近日闻听,或有显贵延医,内宅水深,牵扯颇多,望尔慎之又慎。非确有必要,或可借‘技艺不精’、‘潜心修习’为由暂避。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勿惧流言。京中事宜已有眉目,静候佳音即可。”

信中没有明指何事,但“显贵延医”、“内宅水深”八字,已然点破玄机。顾长渊在京中,显然已听闻风声,甚至可能预判到了赵夫人的动作。这封信,是提醒,是告诫,更是给她提供了“暂避”的策略和底气。

林婉清心中豁然开朗。她将信仔细收好,回到后院,对等待的钱嬷嬷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嬷嬷,实在不巧。方才收到顾公子京中来信,提及太医院不日将有巡检使至地方考核医政,命我近期务必闭门谢客,潜心温书,以备咨询。县尊大人之事,关系子嗣,至关重要,婉清才疏学浅,唯恐有负厚望,实在不敢贸然应承。还望嬷嬷回禀赵夫人,婉清感激夫人举荐之恩,他日若有机会,再图报答。”

她搬出了“太医院巡检使”和“顾公子”这两尊大佛,理由冠冕堂皇,既全了赵夫人的面子,又巧妙地推掉了这桩危险的差事。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抓不住错处。

钱嬷嬷脸色变了几变,显然没料到林婉清会搬出这样的理由,而且如此果断。她盯着林婉清看了片刻,最终挤出一丝笑容:“既如此,老奴便如实回禀夫人了。姑娘……好生准备吧。”说罢,悻悻而去。

送走钱嬷嬷,林婉清长舒一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赵夫人接连出手,意图明显,绝不会轻易罢休。而顾长渊的信,也证实了京中局势的复杂,太医院的征召恐怕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她回到书房,重新展开顾长渊的信。除了明面的内容,她似乎还能从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中,感受到远在京城那人的关切与维护。这种被人默默守护的感觉,让她心头微暖,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前行的决心。

她不能永远依靠别人的庇护。她必须尽快拥有足以自立、甚至足以影响他人的力量。

她铺开纸笔,开始更加认真地撰写她的“工作手册”。她要将自己的知识系统化、普及化,不仅要治病救人,更要培养像草儿这样的助手,甚至将来有机会,开设医塾,将科学的医理传播开来。唯有如此,才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些陈腐的观念,让更多女子和婴孩受益。

窗外,天色渐暗。安产堂内灯火通明,林婉清伏案疾书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风雨迟早会来。但在风雨来临之前,她要尽可能多地积蓄力量,让自己这棵幼苗,长得更茁壮一些。

然而,她并未察觉,在安产堂对面的巷口阴影里,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片灯火。那眼神的主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正是当夜逃脱的匪徒之一,张婆子的远房侄子——张五。他像一条潜伏的毒蛇,在黑暗中等待着复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