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雾中白衫(2/2)
“嗯。”江枳应了一声,“能看见外面。”
外面有什么?林砚想,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日出日落,是永远散不去的雾。可对江枳来说,那或许是他能触碰到的,唯一的自由。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的话渐渐多了起来。林砚会在查房后,带一本画册给江枳;江枳会把新画的素描给他看,有时是窗外的云,有时是走廊里的盆栽,有时,是穿着白大褂的林砚。
林砚的白大褂,江枳的白衬衫,在惨白的病房里,像是两抹单薄的光。
江枳的病情时好时坏,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吃不下饭,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有一次,他疼得蜷缩在床上,额头上布满冷汗,却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林砚守在他床边,给他擦汗,握着他的手。江枳的手很凉,像一块冰,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疼的话,就喊出来。”林砚的声音有点哽咽。
江枳睁开眼,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散去了些,染上了一点细碎的光。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林医生,你说,我能活到春天吗?”
林砚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窗外的枯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春天来的时候,江枳的病情突然恶化。
那天的雾格外浓,浓得看不见对面的楼。林砚冲进病房时,江枳正靠在他怀里,呼吸微弱。他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贴在单薄的背上。
“林医生,”江枳的声音气若游丝,“我画了一幅画,放在枕头下面。”
林砚伸手去摸,摸到一本薄薄的素描本。他翻开,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站在梧桐树下,雾蒙蒙的背景里,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是江枳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画里笑。
江枳走的时候,很安静,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雾里。
后来,林砚再也没见过那样的少年。眉眼锋利,气质清冷,像雾,像风,像一场短暂的梦。
又是一个初冬的清晨,林砚站在医院后门的梧桐树下,雾又起了。他看着雾色深处,仿佛又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垂着眼,步子很慢,朝他走来。
指尖的消毒水味,混着雾的湿气,漫过了整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