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雾山途中(2/2)

大巴车比火车简陋得多,座位硬邦邦的,窗户关不严实,漏风。车上坐满了人,大多是本地乡亲,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鸡鸭装在笼子里放在过道,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山区公路。路越来越窄,弯道一个接一个,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深的河谷。司机开得很猛,每次转弯都让人心惊肉跳。

胖子捂着胸口:“我有点晕车……”

“给。”张清玄递给他一个小药瓶,“自己配的晕车药,吃一颗。”

胖子感激地接过,倒出一颗吞下。药效很快,恶心感缓解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景色。

湘西的山和江南不同,更陡,更险,山体多是裸露的岩石,植被也以灌木为主。偶尔能看到半山腰的吊脚楼,黑瓦木墙,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河谷里水流湍急,水色是那种浑浊的青绿色。

车子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在天快黑时,终于抵达吉首。

吉首是个小城,四面环山,沱江穿城而过。三人下车时,天已全黑,街上亮起了昏黄的灯。找了家看上去干净的宾馆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进山。

房间是标准间,胖子和陈子轩一间,张清玄单独一间。安顿好后,胖子说去楼下买点吃的,陈子轩在房间里继续整理资料。

张清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山城夜景。吉首的夜晚很安静,没有大城市的喧嚣,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叫声和远处江水的流淌声。

他从布袋里取出那面小铜镜。镜面冰凉,但镜背微微发热。

果然,离雾山镇越近,感应越明显。

“镜师一脉……”他低声自语,“景文渊,你到底在鬼哭岭里藏了什么?”

夜里十点,胖子买了宵夜回来——烤串、炒粉,还有几瓶本地米酒。三人围坐在房间里的小桌子前,边吃边聊。

“老板,”胖子啃着烤串,“你说那个景文渊,要是真从民国活到现在,得多少岁了?一百多?”

“可能不止。”张清玄说,“如果他用邪术续命,活两百年都有可能。”

陈子轩倒吸一口凉气:“那他还是人吗?”

“早就不是了。”张清玄喝了口米酒,酒很淡,有股糯米香,“用邪术续命,每续一次,人性就少一分。到最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胖子打了个寒颤:“那咱们这次……”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张清玄放下酒杯,“他活得再久,也是邪物。是邪物,就该铲除。”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胖子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吃完宵夜,各自洗漱休息。张清玄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听着窗外隐约的水声,感受着这座山城特有的潮湿气息。

湘西,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埋藏了太多秘密。而他要找的,只是其中一条线。

但这条线,可能会扯出整张网。

玄冥,景文渊,鬼王……

他闭上眼睛,星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不急。一个一个来。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他的时间,还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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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坐上了开往雾山镇的小巴。

小巴更破旧,车上除了他们,只有四个本地老乡。车子在盘山公路上颠簸,窗外是越来越浓的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司机却开得熟练,每一个急转弯都精准把握。

两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雾山镇到了。”司机指着一条往下的小路,“从这儿下去,走二十分钟就是镇子。车开不进去,你们自己走吧。”

三人提着行李下车。小路是青石板铺的,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竹叶上挂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沿着小路往下走,雾气越来越浓。能听到溪水的声音,但看不见溪流在哪里。偶尔有鸟叫声从竹林深处传来,空灵而遥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雾山镇,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古朴小镇,清一色的黑瓦木墙吊脚楼,沿着山坡层层叠叠。镇子不大,大概只有几十户人家。一条青石板主街贯穿全镇,街两旁是些老旧的店铺——杂货铺、裁缝铺、铁匠铺,还有一家客栈。

此刻是上午九点多,镇上却异常安静。街上几乎没人,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客栈门口挂着的红灯笼在雾中发出朦胧的光。

三人走到客栈前。门虚掩着,推开,里面是个小小的堂屋,摆着几张方桌。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住店?”老头眯着眼睛问。

“三间房。”张清玄说。

“没有三间,”老头摇头,“只剩两间了,楼上。”

“那就两间。”

登记完,老头领着他们上楼。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山。

安顿好行李,三人下楼。胖子问老头:“老板,镇上怎么这么冷清?”

老头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再说,这几天雾大,没事谁出门。”

“雾一直这么大吗?”陈子轩问。

“雾山镇嘛,一年有半年在雾里。”老头吐了口烟,“但最近这雾,有点邪性。太浓了,而且散得慢。你们要是没事,别乱跑,尤其别往后山去。”

“后山有什么?”张清玄问。

老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后山就是鬼哭岭的入口。那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说完,不再搭理他们,继续打瞌睡。

三人走出客栈,站在青石板街上。雾气浓得几乎看不清十米外的景象。整个镇子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张清玄从布袋里取出小铜镜。

镜背,正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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