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将军泪(1/2)

第四百一十九章 将军泪

祖先的虚影开始消散。

像风吹散的烟,像融化的雪,一个接一个,化作点点微光,飘向寨子中央的图腾柱。柱上的兽面眼睛红光渐暗,那些风干的山鸡和兽骨停止了响动。

最后一缕虚影消失时,寨门外的阴傀动了。

八只阴傀同时迈步,腐朽的脚掌踩在碎裂的木门上,发出“嘎吱”的刺耳声响。黑雾从它们身上涌出,像墨汁滴进清水,迅速染黑了寨门周围的空气。

寨老跪倒在地,已经站不起来了。刚才召唤祖先残念耗尽了他最后的气血,此刻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几个年轻人想扶他,却被他推开。

“守……守住……”老人嘶哑地说,眼睛死死盯着阴傀,“白苗寨……不能灭……”

阿雅撑着银刀站起来。刀身上的银光只剩薄薄一层,随时会熄灭。她看了看身边——杨晓雯握着一把砍柴刀,手在抖,但眼神坚定;杨小雅虽然还在昏睡,但被她姐姐护在身后;寨子里剩下的男人女人们,无论老少,都拿起了能拿到的一切武器。

菜刀、锄头、削尖的竹竿,甚至还有锅盖当盾牌。

但这些东西,对付阴傀,有什么用?

第一只阴傀踏进了寨门。

它伸手指向最近的一个年轻人——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叫岩虎,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岩虎怒吼一声,举起猎叉刺过去。

叉尖刺中阴傀胸口,陷入三寸,就再也刺不进了。暗红色的黏液顺着叉杆流下,腐蚀着木头,也腐蚀着岩虎的手。他惨叫一声,松手后退,手掌已经血肉模糊。

阴傀抓住猎叉,随手折断,然后一爪挥出。

岩虎被拍飞,撞在一栋吊脚楼的柱子上,滚落在地,一动不动了。胸口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血涌如泉。

“岩虎!”他母亲凄厉地尖叫,扑过去想抱住儿子,但被旁人死死拉住。

第二只阴傀进来了。

第三只。

八只阴傀全部进入寨子,在黑雾中站成一排。它们身后,寨门外,还有更多的影子在晃动——是那些从悬崖下爬上来的浮尸,摇摇晃晃地聚集过来。

完了。

阿雅闭上眼睛。

但就在此时——

寨子东边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一团金光。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但在漆黑的夜里,那点光却亮得刺眼。金光中,三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下来,为首的那个脚步虚浮,几乎要摔倒,但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老板!等等!等等我啊!”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脚崴了!真崴了!”

“闭嘴!”陈子轩架着他,眼睛死死盯着寨子,“张先生,阴傀已经全部进寨了!”

张清玄没说话。

他冲下最后一道坡,距离寨墙还有二十米时,突然停下脚步。不是不想跑,是跑不动了——丹田空得发痛,经脉像被砂纸磨过,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腥味。星火之力只剩最后一丝,在体内苟延残喘。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否则寨子里的人,都会死。

张清玄咬破舌尖,含着一口鲜血,双手在胸前结印——很慢,很艰难,像在泥泞中行走。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额头上冷汗如雨。

“老板!”胖子惊恐地看着他,“你别——”

“胖子,”张清玄打断他,声音嘶哑,“还有多少糯米?”

“糯米?没、没了啊,山顶上都用完了——”

“鸡血石呢?”

“鸡血石也——”

“那就去找。”张清玄说,“寨子里一定有。雄黄、朱砂、黑狗血……能找到什么找什么。快去!”

胖子愣了愣,一咬牙,拖着崴了的脚就往寨子侧门跑。陈子轩想跟去,被张清玄叫住:“你留下。用你会的所有符,干扰阴傀,给胖子争取时间。”

“可是张先生,你的伤——”

“死不了。”

张清玄说完最后一个字,手印结成。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惊天动地。只是他指尖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芒,然后那点金芒脱离手指,飘飘忽忽地飞向寨子。像夏夜的萤火虫,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它飞得很稳。

飞过寨墙,飞进黑雾,飞向第一只阴傀。

阴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猩红的眼睛盯着那点金芒。它伸手去抓——

金芒没入它胸口。

然后,炸开。

不是爆炸,是绽放——像一朵金色的莲花在阴傀体内盛开。花瓣是纯粹的光,从阴傀胸口裂开的缝隙中透出来,照亮了它体内翻滚的黑雾。黑雾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消融,阴傀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胸口向四肢蔓延,化作飞灰。

一只阴傀,就这么没了。

寨子里的人都惊呆了。

阿雅看着那只消散的阴傀,又看向寨墙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眶突然红了。

但张清玄也不好受。

这一击耗尽了最后一丝星火之力。他腿一软,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血里带着金色的光点——那是星火本源的碎片,随着血液流失,意味着他的修为在倒退。

“老板!”陈子轩冲过来扶他。

“别管我……”张清玄推开他,“还有七只……快去帮胖子……”

陈子轩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三张符箓。都是普通的“镇邪符”,对付阴傀效果有限,但至少能拖延时间。他口中念咒,符箓燃起,化作三道火线射向寨内的阴傀。

阴傀们被激怒了。

它们放弃攻击寨民,同时转向寨外,朝着张清玄和陈子轩涌来。黑雾翻滚,八只阴傀(现在是七只)迈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让地面震动。

张清玄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阴傀,看着它们身后那些涌来的浮尸,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苍凉。

“师父,”他低声自语,“你说得对……我确实心软。”

话音落,他闭上眼睛,双手再次结印——这次不是攻击的印,而是一种防御性的结界。以身为阵眼,以残存的生机为燃料,在身前展开一道薄薄的金色光幕。

光幕很薄,像肥皂泡,一戳就破。

但足够挡住第一波攻击。

第一只阴傀撞在光幕上,光幕剧烈晃动,裂纹蔓延。张清玄身体一震,又吐出一口血。第二只撞上来,光幕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第三只——

“老板!找到了!”

胖子的声音从寨子里传来。

他拖着一条腿,怀里抱着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着。后面跟着几个寨民,也都抱着东西——有瓦罐,有木盒,甚至还有个竹篓。

“寨老家里藏的!”胖子气喘吁吁,“雄黄粉!朱砂!还有……这罐黑乎乎的是啥?”

一个老妇人颤声说:“是……是俺家养了十年的黑狗,去年死了,俺把它的血存起来了……”

胖子眼睛一亮:“黑狗血!好东西!”

他冲到寨墙边,也不管阴傀就在不远处,直接打开陶罐。罐子里是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臊气。胖子抓起一把,混合着雄黄粉和朱砂,用力朝最近的阴傀扔过去。

“噼里啪啦——”

混合了雄黄、朱砂的黑狗血像烧红的炭,砸在阴傀身上,“嗤嗤”作响,烧出一个个小洞。阴傀发出嘶啸,动作一滞。

“有用!”胖子兴奋地喊,“快!大家都来!有啥扔啥!”

寨民们反应过来,纷纷打开手里的东西。雄黄粉、朱砂、糯米(虽然不多)、甚至还有盐——山里人认为盐能驱邪,家家户户都存着。

一时间,各种驱邪的东西像雨点一样砸向阴傀。

阴傀们被激怒了,但又忌惮这些“脏东西”,一时间竟被压制住了。

阿雅趁机冲到张清玄身边,扶住他:“张先生!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张清玄睁开眼睛,看着寨民们的反击,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寨老呢?”

“阿公他……”阿雅看向寨门方向,眼圈又红了。

寨老还跪在那里。

但他身前,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虚影。

穿着明朝苗将的铠甲,头戴缨盔,手持长刀。虚影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股气势——沙场征战、保家卫国的气势——却真实得让所有人呼吸一窒。

是将军的战魂。

但不是被污染的那个。

是最后一丝纯净的、守护这片土地的执念。

寨老看着那虚影,老泪纵横:“将军……您……您回来了……”

将军虚影缓缓转身,看向寨老,又看向寨子里那些拼死抵抗的寨民,最后看向寨外那些阴傀和浮尸。

它举起长刀。

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沉重的、从地底传来的叹息。

然后,将军虚影冲了出去。

不是冲向阴傀,是冲向寨外那些浮尸。

长刀挥过,浮尸如割麦般倒下。不是被砍碎,而是被刀上那股纯净的战意净化——尸体化作白光,消散在空气中,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一只、两只、十只、二十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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