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将军泪(2/2)

将军虚影在浮尸群中冲杀,所过之处,白光绽放。它没有实体,浮尸的攻击对它无效,但它的刀却能斩断浮尸体内的邪术联系。

眨眼间,寨外的浮尸被清空大半。

但将军虚影也更淡了。

淡得像随时会散去的晨雾。

它停下,回头看向寨子,看向寨老,看向阿雅,最后看向张清玄。

四目相对。

张清玄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

那是一个将军最后的不甘——不甘自己的埋骨地被玷污,不甘自己的战意被利用,不甘自己守护的土地被蹂躏。

“交给我。”张清玄轻声说,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

将军虚影点了点头。

然后,它化作一道白光,射向雾隐山山顶的方向。

那是它最后的执念——要去山顶,去找那个被污染的、疯狂的自己,去做最后的了断。

寨外暂时安静了。

浮尸被清空,阴傀被驱邪物压制,黑雾也淡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子时,快到了。

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陶罐,喘得像个破风箱。陈子轩扶着寨墙,脸色苍白——刚才那三张符几乎耗尽了他的灵力。阿雅搀着张清玄,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力竭后的虚脱。

寨民们也都累坏了,很多人瘫坐在地,手上还抓着武器,眼神茫然。

劫后余生。

但危机还在。

张清玄抬起头,看向山顶。

那里,黑雾最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而在黑雾中心,隐隐有红光透出——不是火把的光,是更暗沉、更不祥的血红色。像一只巨兽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老板……”胖子小声问,“那是什么?”

张清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是‘怒’节点……要激活了。”

话音刚落,山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沉闷的、像心跳又像战鼓的轰鸣。每响一声,地面就震动一次,山上的树木哗哗作响,落叶如雨。

红光越来越亮。

从山顶开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下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变色。纹路分成数道,一道流向寨子,一道流向更深的山林,还有一道……流向山脚的白苗寨祖坟方向。

“它在吸收地脉的生机。”陈子轩脸色难看,“用整座山的生气,滋养节点的‘怒’意。”

阿雅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祖坟!祖坟里埋着寨子历代先人,他们的尸骨还有残留的生气——”

话音未落,山脚方向传来凄厉的尖啸。

不是一只,是无数只。

像千百个冤魂同时在哭嚎。

寨子里所有人都捂住耳朵,痛苦地弯下腰。那声音直刺灵魂,让人头痛欲裂,心生绝望。

张清玄咬着牙,看向阿雅:“有办法打断吗?”

阿雅摇头,眼泪掉下来:“节点已经启动……除非找到阵眼,否则……”

“阵眼在哪?”

“在……”阿雅看向山顶,“在山顶,原来兵器塔的位置。但那里现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里现在是黑雾最浓的地方,是玄冥布置的核心,是整座山最危险的地方。

上去,等于送死。

但不去,整座山都会变成死地,寨子也保不住。

张清玄深吸一口气,推开阿雅,自己站稳。

他看向胖子:“还能走吗?”

胖子愣了愣,点头:“能!”

“陈子轩呢?”

“能!”

“好。”张清玄说,“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守住寨子。我去山顶。”

“可是老板——”胖子急了,“你这样子怎么去?站都站不稳了!”

“站不稳,爬也要爬上去。”张清玄语气平静,“否则所有人都得死。”

他看着两人,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带着寨民往山外撤。能走多远走多远。”

说完,他转身,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慢,但很稳。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座山最后的时间。

阿雅想跟上去,但被陈子轩拉住:“张先生说了,让我们守寨子。”

“可是他——”

“我们要信他。”陈子轩看着张清玄的背影,眼神复杂,“就像他信我们一样。”

胖子擦了擦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抱起陶罐:“妈的……死就死吧。老板,你等等我——”

“胖子。”张清玄头也不回,“你敢跟来,回去扣你三个月工资。”

胖子脚步僵住,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坐下:“……老板你太狠了。”

张清玄继续走。

越往山上走,暗红色的纹路越密集。它们像蛛网一样覆盖地面,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像血管在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腥气,像是血和腐烂物混合的味道。

树木都枯死了,叶子掉光,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偶尔能看到小动物的尸体——松鼠、山鸡、野兔,都干瘪得像木乃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张清玄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丹田空荡荡的,经脉刺痛,星火之力彻底枯竭。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虚弱——重伤,失血,疲劳到极限。

但他还在走。

因为答应了将军的战魂。

因为答应了寨子里的那些人。

因为……他不想让玄冥赢。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不,是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站着的穿着黑色长袍,戴着白色面具,是玄冥的分身。跪着的……是寨老。

寨老怎么会在这里?

张清玄停下脚步。

玄冥分身转过头,面具对着他,声音带着笑意:“师弟,你果然来了。”

“你抓了寨老?”张清玄声音冰冷。

“抓?”玄冥分身摇头,“不,是他自己来的。他说,要和我做笔交易——用他自己的命,换寨子里那些人的命。”

寨老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张清玄能看到,老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在忍受着什么。

“你对他做了什么?”张清玄问。

“没什么。”玄冥分身轻描淡写,“只是在他体内种了一颗‘怨种’。现在这颗种子正在发芽,吸收他这一生的怨气、不甘、愤怒……等吸干了,他就会变成最好的‘肥料’,滋养这个节点。”

他弯腰,拍了拍寨老的肩膀:“老人家,你说是不是?”

寨老抬起头。

张清玄看到他的脸,心里一沉。

那张苍老的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眼眶、鼻孔、嘴角延伸出来。纹路在蠕动,像活物。老人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猩红。

他已经不是寨老了。

至少,不完全是。

“张……张先生……”寨老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别……别管我……快……快走……”

“走不了。”玄冥分身说,“进了这座山,谁都走不了。”

他看向张清玄,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玩味:“师弟,我给你两个选择。一,看着这老头死,然后我杀光寨子里的人。二,你代替他,做‘怨种’的宿主。用你的愤怒,你的不甘,你被茅山背叛的恨意……来滋养节点。选吧。”

山顶的红光,越来越亮。

子时,到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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