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夜行轿(1/2)

第四百二十五章 夜行轿

山洞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黑暗中,只能听见四个人细微的呼吸声,还有洞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落叶层上爬过,又像是风吹过枯枝。

胖子嘴里含着的药丸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辛辣味退去,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苦草味。他挪了挪坐麻的屁股,小声嘀咕:“老板,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

“待到天亮。”张清玄闭着眼睛,声音很轻,“或者待到外面那个东西彻底安静。”

“那要是它一直不安静呢?”

“那就一直待着。”

胖子噎住了。

陈子轩坐在洞口附近,透过符箓间的缝隙往外看。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是正常的夜黑,是那种浓稠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连星星都看不见一颗。

“张先生,”他转过头,“您说寨子里那些人……真的一个都没逃出来吗?”

张清玄睁开眼,墨镜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任何光。

“逃出来的,不是人。”他说。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至少不是活人的脚步。那是种拖沓的、沉重的步子,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像是脚底在地上拖着走。脚步声很慢,很有规律,从林子深处传来,正朝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胖子猛地捂住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压回去。

阿雅握紧了柴刀,刀柄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陈子轩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洞外。

张清玄坐直身体,右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腰间的布包上——那里装着剩下的两张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

透过缝隙,陈子轩看到了一队人影。

大约七八个,排成两列,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手里举着火把——但火把燃烧的不是正常的火焰,是幽绿色的鬼火,光线惨淡,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火光照出他们的样子。

都穿着苗家的传统服饰,但破烂不堪,有些人的衣服上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们的动作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膝盖几乎不打弯,就这么直挺挺地往前挪。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脸。

惨白,没有血色,眼睛睁着,但瞳孔是涣散的,空洞地望着前方。嘴巴微微张开,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

“是……是寨子里的人?”阿雅声音发颤。

“曾经是。”张清玄说,“现在已经是行尸了。”

“行尸?”胖子咽了口唾沫,“僵尸那种?”

“不一样。”张清玄盯着那队人影,“僵尸是尸体变异的,这些……是魂魄被抽走后,肉身被别的东西‘借用’了。你看他们的脚。”

陈子轩仔细看去。

那些人的脚确实不对劲——不是正常走路,是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啪”地拍在地上,发出那种沉闷的摩擦声。而且他们的脚尖都微微踮起,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提着走。

“被控魂了。”张清玄低声解释,“魂魄没了,身体成了空壳,别的什么东西就能钻进去,像穿衣服一样。”

胖子听得毛骨悚然:“那……那钻进他们身体的是啥?”

“不知道。”张清玄说,“但肯定不是好东西。”

那队行尸走得很慢,从山洞前方大约二十米处经过,没有停留,继续往林子深处走。他们手里抬着东西——陈子轩这才注意到,队伍中间有四个人抬着一顶轿子。

轿子是黑色的,木质结构,轿帘也是黑色的布料,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古怪的符文。轿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抬轿的四个行尸走得很吃力,肩膀上的轿杠压得深深陷进肉里。

“轿子里……”阿雅的声音更抖了,“轿子里坐着人。”

确实。

透过轿帘的缝隙,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影。坐得很直,一动不动。

就在轿子经过山洞正前方时,一阵阴风吹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火光映出了轿中人的侧脸。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是岩桑。

白天那个浑身是血逃到雾隐山的苗家青年。

但他现在完全变了样。脸上的血迹被擦干净了,伤口不见了,皮肤白得吓人。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苗家盛装,头上戴着银饰,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他的眼睛。

睁着,但眼睛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邃的黑色,像两个不见底的黑洞。

轿帘很快落下。

行尸队伍继续前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林子深处。

山洞里死寂了几秒。

“岩桑……”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张清玄说,“但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罗盘,平放在地上。罗盘的指针刚才一直安静地指向“坤”位,但此刻,它开始微微颤动,然后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了“巽”位——东南方向。

“巽为风,为入。”张清玄盯着罗盘,眉头微皱,“他们在往黑风岭深处走。那顶轿子……是迎亲轿。”

“迎亲?”胖子愣住,“这大半夜的,迎哪门子亲?”

“不是活人的亲。”张清玄收起罗盘,站起身,“是‘配阴婚’。黑风岭里面那个东西,需要一个‘新郎’或者‘新娘’,岩桑被选中了。”

阿雅猛地站起来:“我要去救他!”

“你救不了。”张清玄说得很直接,“他现在已经被种了‘魂印’,魂魄和那东西连在一起了。你把他抢回来,他也只是个空壳,而且会立刻惊动那东西。”

“那……那就这么看着他去送死?”

“他不是去送死。”张清玄走到洞口,看着行尸队伍消失的方向,“他是去‘完婚’。完婚后,他会成为那东西在人间的‘代言人’,或者……容器。”

他转过身,看着阿雅:“你爷爷的仇,黑风岭附近三个寨子四百多人的仇,还有岩桑的仇,都是一件事。要报仇,就得找到源头,把那个东西彻底解决。否则今天救一个岩桑,明天它还能抓十个、一百个。”

阿雅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流下来。

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很好。”张清玄从布包里取出最后两张符,递给胖子和陈子轩,“收好,这是保命用的。接下来我们要跟上去,但保持距离,不能被发现。”

“跟、跟上去?”胖子接过符,手有点抖,“老板,咱们不是要等到天亮吗?”

“计划变了。”张清玄说,“那东西在办‘喜事’,这是它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最能接近它、看清它真面目的机会。”

他看向三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你们可以选择回山洞等着,天亮后自己找路回雾隐山。苏队长的人应该还在外围,能找到你们。”

胖子看了看手里的符,又看了看洞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最后一咬牙:“我跟您去!来都来了……”

陈子轩也点头:“我也去。”

阿雅更不用说。

“那就走。”张清玄率先走出山洞。

洞外的空气比之前更冷了,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淡了些,但多了一种新的气味——像是陈年的香料,又像是庙里烧的香,混在腐烂味里,说不出的怪异。

四人沿着行尸队伍留下的痕迹,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痕迹很明显——那些行尸走路不绕弯,遇到灌木就踩过去,遇到小树就直接撞断,在密林里硬生生开出一条路。路上还能看到他们滴落的液体,不是血,是一种暗黄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跟了大概半小时,前方的树林开始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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