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途中小憩*(2/2)

手电光扫过井底时,似乎照到了什么反光的东西——像是金属,又像是玻璃。

“玄哥,底下有东西?”胖子探头想看,被张清玄拉了回来。

“别靠太近。”张清玄关掉手电,后退几步,“这井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井的位置不对。”张清玄环顾四周,“晒谷场一般是村子中心,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一口井。而且你们看井台——青石砌的,这种工艺至少是民国以前的。但晒谷场是水泥的,最多三四十年历史。”

陈子轩明白了:“所以这口井比晒谷场老得多?是后来建晒谷场的时候,把它圈进来了?”

“嗯。”张清玄蹲下身,拨开井台周围的荒草。草根下的泥土颜色很深,几乎是黑褐色。他捻起一点闻了闻,眉头皱得更紧。

“这土里……”他站起身,“埋过东西。”

“埋过什么?”胖子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张清玄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井台周围。粉末落地后,竟然微微泛起荧光,尤其是井口附近,荧光最亮。

“这是显阴粉。”张清玄解释,“阴气重的地方会发光。”

井口周围的光,亮得刺眼。

“这井里……死过人?”陈子轩声音发颤。

“可能不止一个。”张清玄收起瓷瓶,“走吧,先去找李建国。这井的事,晚点再说。”

三人回到车上。胖子发动车子,调头往回开。离开晒谷场时,陈子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老井在荒草中静静立着,井口的石板只推开了一条缝,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车子驶出竹林,重新回到乡道上。阳光重新照进车里,但刚才那股阴冷的感觉好像还留在身上。

“玄哥,那口井跟李建国家的老宅有关系吗?”胖子问。

“可能有关,可能无关。”张清玄看着窗外,“但这附近的阴气分布很怪,像是被人为调整过。如果李建国家的老宅也闹鬼,那可能不是孤立事件。”

车子继续前行。又开了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村落的影子。

那是个典型的南方山村,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白墙黑瓦,掩映在绿树丛中。村口有棵大榕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在聊天。看见有车进来,都抬头望过来。

胖子按照李建国给的地址,把车开到村东头一栋两层小楼前。小楼看起来挺新,应该是近些年建的,贴着白色瓷砖,不锈钢大门。

他们刚下车,门就开了。李建国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张老板!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

他今天换了身休闲装,但眼下的黑眼圈还是很重,显然没睡好。

三人跟着他进屋。客厅装修得不错,实木家具,大理石地面,墙上还挂着液晶电视。但总觉得少了点人气——太干净,太整齐,像样板房。

“家里就您一个人?”张清玄问。

“我老婆孩子在市里,老爷子在老宅那边住。”李建国给他们泡茶,“老宅离这儿不远,走路十来分钟。要不咱们先休息会儿,吃了午饭再过去?”

“不用,现在就去看看。”张清玄说。

“那……也行。”李建国放下茶壶,“我开车带你们过去?”

“走路吧,顺便看看周围环境。”

四人出了门,沿着村中小路往山脚走。路是石板铺的,年头久了,石板被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路两旁是村民的菜园子,种着青菜、辣椒、茄子,绿油油一片。

远处传来狗叫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几个村妇在井边洗衣服,看见李建国带人过来,都好奇地打量。

“李老板,又来客人啦?”一个胖大婶笑着问。

“啊,是,是朋友。”李建国含糊应着,加快了脚步。

走出一段,他才小声说:“村里人爱嚼舌根,我不想让他们知道老宅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张清玄没接话,目光扫过路边的房屋。这些老屋大多有些年头了,木结构的梁柱,雕花的窗棂,有些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风格。

越往山脚走,房屋越稀疏。最后一段路是土路,两旁是茂密的竹林,跟刚才晒谷场那边很像。

“就在前面。”李建国指着竹林深处。

竹林尽头,一栋老宅静静立在那里。

那真是栋老宅——青砖黑瓦,飞檐翘角,门楣上还有模糊的木雕。但很多地方都破败了:瓦片残缺,墙壁斑驳,木门窗腐朽开裂。宅子周围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几乎把路都淹没了。

最显眼的是宅子院子里那口井。井台也是青石砌的,跟晒谷场那口很像,但保存得更好些。井口没有盖石板,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此刻是上午十点多,阳光正好。但老宅周围却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感——阳光好像照不进那片区域,宅子始终笼罩在阴影里。

李建国站在竹林边缘,不敢再往前走了,脸色发白:“就、就是这儿。张老板,你们……你们自己过去吧,我在这儿等。”

张清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迈步走向老宅。

胖子和陈子轩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跟上。

脚下的荒草很深,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响声。越靠近老宅,温度似乎越低。明明是晴天,却有种湿冷的寒气从脚底往上钻。

走到宅子大门前,张清玄停下脚步。大门是厚重的木门,门环是铜的,已经锈成了绿色。门缝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灰尘味、霉味,还有……淡淡的腥味。

门内是个天井,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青苔。天井中央就是那口井,井台边放着个破旧的木桶,桶身已经腐烂了。

张清玄走进天井,胖子和陈子轩也跟了进去。

天井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阳光从高高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几道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张清玄走到井边,低头往下看。井很深,井水离井口大概两三米,水色幽暗,泛着不正常的墨绿色。井壁上长满滑腻的苔藓和水草。

他看了几秒,忽然从包里掏出张黄符,点燃,扔进井里。

符纸燃烧着下落,火光映亮了井壁。在火光即将落入水面的刹那——

井水突然翻涌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是井水自己动了。水面荡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然后,井底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女人的叹息。

悠长,哀怨,仿佛积攒了多年的悲苦,在这一刻轻轻吐出。

胖子和陈子轩同时打了个寒颤,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清玄脸色不变,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瓷瓶,往井里倒了些白色粉末。粉末落入水中,没有溶解,而是像有生命般在水面散开,形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走吧。”他转身,“今天先看到这儿。”

“啊?不、不处理吗?”胖子问。

“时候不对。”张清玄走出天井,“晚上再来。”

三人走出老宅,回到竹林边。李建国还等在那里,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张、张老板,怎么样?”

“确实是地缚灵。”张清玄说,“而且怨念不浅。晚上子时,我们来处理。”

“要……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准备些香烛纸钱,还有……”张清玄想了想,“找村里老人问问,这宅子以前的主人是谁,有没有出过什么事。”

李建国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打听!”

四人往回走。走出竹林时,张清玄回头看了一眼。

老宅静静立在竹林深处,屋檐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但再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口井,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永远闭不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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