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晨露与旧影(1/2)
第四百九十二章 晨露与旧影
清晨六点半,太阳还没完全爬过胡同口的青瓦屋顶,扎纸店里已经飘出小米粥的香气。
张清玄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汗衫,趿拉着拖鞋从后院走进前堂。他眯着眼睛,那张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倦意和算计的脸上,此刻难得露出点刚睡醒的慵懒。
“胖子,粥熬稠了。”他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王铁柱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锅铲:“老板,今儿这小米可是东头刘婶家自己种的,熬久点才香。”
“香是香,水放少了。”张清玄在八仙桌旁坐下,端起胖子刚盛出来的粥碗,吹了吹热气,“中午买条鲈鱼回来,清蒸。”
“鲈鱼三十五一斤呢。”胖子小声嘟囔,“昨天买菜钱还剩二十八块六……”
“我听见了。”张清玄头也不抬,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块,拍在桌上,“剩的钱买点五花肉,晚上做红烧肉。肥瘦相间的,别又买那些全是肥膘的。”
胖子眼睛一亮,抓起钱就往兜里塞:“得嘞!保证挑最好的!”
“回来记得找零。”张清玄慢悠悠补充。
胖子脸一垮,嘴里又开始嘀咕:“抠门成这样,昨儿晚上还偷偷摸摸数存折呢……”
张清玄眼皮都没抬:“再嘀咕,中午鱼就没了。”
厨房里立刻安静了。
七点整,胡同里的生活气开始漫进来。卖豆浆油条的老赵推着车从门口经过,扯着嗓子喊:“胖子,今儿油条炸得脆!”
胖子在围裙上擦着手跑出去,不一会儿端回来两根油条、两碗豆浆。油条金黄酥脆,搁在盘子里还滋滋响。
张清玄掰了半根,蘸着豆浆吃。窗外,对门的李奶奶拎着菜篮子出门,看见他就笑:“小张,起这么早啊?”
“李奶奶早。”张清玄点点头,“您家孙子昨晚没再闹吧?”
“没没没,您给的那张符一贴,孩子一觉睡到天亮。”李奶奶满脸感激,“回头让我儿子给您送只老母鸡来,自家养的。”
“不用客气,应该的。”张清玄嘴上这么说,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精光——老母鸡好啊,炖汤最补。
正吃着,门外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林瑶穿着一身浅灰色警服常服,扎着利落的马尾,手里提着个纸袋走进来。她今天没穿制服外套,白衬衫扎在裤腰里,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饱满的胸部曲线。晨光从门外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是能透光。
“张老板早。”林瑶把纸袋放在桌上,“局门口新开的包子铺,鲜肉馅的,给你们带了两笼。”
张清玄抬眼看了看她,视线很自然地从她脸上滑到脖颈,再往下……他咳嗽一声,低头继续喝粥:“林警官这么早,有事?”
“棉纺厂家属区那边,又发现三户镜子有问题。”林瑶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裂纹比昨天明显了,有一户的老太太说,半夜看见镜子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梳头。”
胖子端着碗豆浆凑过来,好奇地问:“又是那个民国女鬼?”
“八九不离十。”林瑶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这是七户人家的分布图,都在三号楼。我查了档案,那栋楼是八三年建的,底下确实是老乱葬岗。但民国时期的记录很少,只知道四几年的时候,那一带确实有个大户人家的宅子,后来拆了。”
张清玄接过照片,一张张翻看。照片里,那些镜子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裂纹中心隐约有个暗红色的点,像是凝固的血迹。
“镜子里的女人,是不是梳着老式发髻,头上插着根银簪子?”他突然问。
林瑶一愣:“你怎么知道?三户人家描述的都差不多——穿暗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簪子是梅花形状的。”
张清玄放下照片,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才开口:“民国二十六年,也就是1937年,棉纺厂那一片还叫周家庄。庄里有个姓周的富户,家里有个女儿叫周婉蓉,十八岁,许给了城东绸缎庄的少东家。出嫁前一个月,人被发现在自己闺房的镜子上撞死了。死的时候,就穿着新做的红嫁衣,头上插着母亲给的梅花银簪。”
胖子听得后背发凉:“撞、撞镜子死的?”
“说是撞死的。”张清玄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笔记,“但我爷爷当年去瞧过,说是被人从后面推的,头撞在镜框的铜角上,当场就没气了。那面镜子后来被周家人砸了,碎片埋在了院子里。”
林瑶皱眉:“那现在这些镜子……”
“怨气太重,埋哪儿,哪儿就不干净。”张清玄翻开笔记,找到一页,“我爷爷记的,周婉蓉死后第七天,周家半夜听见女人哭声,家里的镜子全裂了。后来请了和尚道士做法,把院里的土整个翻了一遍,才消停。现在棉纺厂建在上面,施工的时候估计把那些碎镜片又翻出来了。”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胡同口,陈静薇从车上下来。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丝绸衬衫,搭配黑色阔腿裤,长发披肩,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食盒,走进店里时,带进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张老板,林警官。”陈静薇笑容得体,把食盒放在桌上,“早上路过稻香村,买了些刚出炉的杏仁酥和枣泥糕。”
林瑶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张清玄倒是很自然地打开食盒,拿了块杏仁酥咬了一口:“陈小姐今天不用去公司?”
“下午有个会,上午没事。”陈静薇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棉纺厂的事有进展了?”
林瑶把情况简单说了说。
陈静薇沉吟片刻:“周家庄……我好像听我爷爷提过。他说民国时候,城西一带最有钱的就是周家和吴家。两家是世交,本来要联姻的,后来周家女儿突然死了,吴家少爷没多久也失踪了。再后来周家败落,宅子被吴家买下来,没过几年吴家也搬走了。”
张清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吴家少爷叫什么?”
“我想想……”陈静薇皱眉回忆,“好像是叫……吴文渊?对,吴文渊。我爷爷说那人是个怪人,喜欢收集古镜,家里有个房间专门摆镜子,谁都不让进。”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张清玄和林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吴文渊。这名字在之前的案子里出现过,和玄冥、深岩资本都有牵扯。如果民国时期的吴家少爷也叫吴文渊,那就不可能是巧合。
“胖子。”张清玄忽然开口。
“哎!”
“去后院,把我那个黑檀木盒子拿来。”
胖子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后院。不一会儿,抱着个一尺见方的黑木盒子回来。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边角已经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老物件。
张清玄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背面雕刻的梅花图案还很清晰。
“这是周婉蓉那面镜子的碎片之一。”张清玄拿起铜镜,对着光看了看,“我爷爷当年偷偷留了一片。他说这镜子上附着的怨气太深,留着也许有用。”
林瑶凑过来看:“现在能用它找到其他碎片?”
“试试看。”张清玄把铜镜放在桌上,从柜台里取出三支线香点燃,插在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铜镜上方盘旋。
他闭目凝神,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镜面上虚画了一个符。铜镜微微震动,镜面深处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
胖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往陈静薇身后缩了缩。陈静薇倒是很镇定,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镜面里的红光越来越浓,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间老式闺房,雕花木床、梳妆台、衣架。梳妆台上摆着一面大镜子,镜框是黄铜的,四个角都雕成梅花形状。
镜子里映出一个穿红嫁衣的年轻女子,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梅花银簪,正要往头上插。突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猛地推了她一把。
女子的头狠狠撞在镜框的铜角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睁大眼睛,血从额头流下来,顺着镜面往下淌。她慢慢滑倒在地,眼睛还死死盯着镜子里——那里面映出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男人穿着长衫,背对着镜子,看不清脸。但他右手抬起来,似乎在整理袖口。就在那一瞬间,镜面反射出他右手虎口的位置——那里有一道疤痕,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铜镜“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红光消散。
张清玄睁开眼睛,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他拿起铜镜看了看,那道裂缝正好从梅花图案中间穿过。
“老板,你没事吧?”胖子小声问。
“没事。”张清玄把铜镜放回盒子,“看见了吗?推她的人,虎口有疤。”
林瑶脸色凝重:“和吴文渊的特征吻合。”
“不止。”张清玄盖上盒子,“那道疤的形状,和我在黑风岭、清水县见过的几个案子里出现的标记,都很像。如果真是同一个吴文渊,那这人至少活了一百多岁。”
陈静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
“玄门邪术里,有续命的法子。”张清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胡同里渐渐多起来的行人,“但代价很大,而且续得越久,人就越不像人。”
他转身回来,对林瑶说:“今天下午我去棉纺厂看看。七户人家的地址给我,我从最严重的那户开始。”
“我跟你去。”林瑶立刻说。
陈静薇也站起来:“我也……”
“陈小姐就不用去了。”张清玄打断她,“你是普通人,身上没有护身的东西,容易出事。而且你下午不是有会吗?”
陈静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们小心。”
等陈静薇离开,林瑶才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清玄:“张老板挺会体贴人啊。”
“我只是不想多事。”张清玄面不改色,“她要是出事,陈家那边不好交代。林警官,你下午穿便服吧,警服太扎眼。”
林瑶挑眉:“行。那我先回局里一趟,两点过来接你?”
“我自己去,三点棉纺厂门口见。”
送走林瑶,店里暂时安静下来。
胖子开始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嘀咕:“老板,你说那个吴文渊要是真活了一百多岁,得多吓人啊。他不会是什么老妖怪吧?”
“活那么久,比妖怪也好不到哪去。”张清玄在柜台后面坐下,翻看着爷爷的笔记,“我爷爷说,周婉蓉死的那天是阴历七月初七,乞巧节。按理说那日子不该穿红嫁衣,但周家非要那天试衣服,结果就出事了。”
胖子凑过来:“为啥七月初七不能穿红的?”
“老话说,七月初七鬼门开,穿红衣容易招阴。”张清玄合上笔记,“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周婉蓉死了以后,周家为什么要把镜子砸了埋起来,而不是找个道士超度?”
胖子眨眨眼:“怕丑事传出去?”
“可能吧。”张清玄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个回笼觉。中午鲈鱼记得买新鲜的,清蒸时候姜丝多放点。”
“知道啦。”胖子看着他往后院走,嘴里又开始嘀咕,“大早上折腾一通,这就又睡去了,真当自己是少爷呢……”
张清玄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说:“中午的红烧肉,肥肉不能超过三成。超过一成扣十块钱工钱。”
胖子立刻闭嘴,老老实实刷碗去了。
后院不大,左边是厨房,右边是两间卧室。张清玄住东屋,胖子住西屋。中间是个小天井,种了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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