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晨露与旧影(2/2)
张清玄推开自己屋门,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古籍和笔记,墙上挂着一把桃木剑,剑鞘已经磨得发亮。
他没真睡,而是在床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星火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簇微小的火苗,在经脉中游走。比起刚突破红尘星火境的时候,现在这股力量要纯粹得多,但也微弱得多——上次镜裂案消耗太大,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运转了三周天,张清玄才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进来,在青砖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胡同里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笑声、自行车铃铛声,零零碎碎,却鲜活得很。
这就是他要守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条胡同里的烟火气,也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道”更值得。
下午两点半,张清玄换了身干净的灰色运动服,背了个帆布包出门。包里装着铜镜碎片、朱砂、黄纸、线香,还有一些零碎的法器。
胖子正在厨房收拾鱼,见他出来,忙说:“老板,晚上几点回来?红烧肉炖久点才入味。”
“六点前。”张清玄走到门口,又回头,“要是回不来,你就自己先吃。柜子里有我存的茅台,不准偷喝。”
“我是那种人吗!”胖子抗议。
张清玄没理他,推门出去了。
胡同里,几个老太太坐在树荫下打牌,看见他就招呼:“小张,又出门办事啊?”
“嗯,王奶奶您玩着。”
“晚上来家吃饭不?我孙子今天回来,炖了鸡。”
“不了,胖子做了红烧肉。”
走出胡同,拐上大路,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张清玄拦了辆出租车,说了棉纺厂家属区的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听地址就皱眉:“师傅,那地方可不太平啊。听说最近老闹鬼,好几户人家都搬走了。”
张清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说:“我就是去看看。”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他几眼,没再说话。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棉纺厂家属区门口。这地方是八十年代的老小区,红砖楼已经斑驳,墙上爬满了爬山虎。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显得阴森森的。
林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身浅蓝色牛仔裤和白色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清爽干练。看见张清玄下车,她走过来:“三号楼在最里面,我带你去。”
两人走进小区。院子里很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只有几个老太太坐在楼下择菜,看见他们进来,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自从镜子出事,好多人都搬去儿女家住了。”林瑶低声说,“留下的都是老人,舍不得这地方。”
三号楼是一栋六层的老楼,没有电梯。楼道里很暗,声控灯坏了,只能靠手机电筒照明。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林瑶说的最严重的那户在四楼,402室。敲门后,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赵。她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看见林瑶才松了口气:“林警官,您可来了。”
“赵阿姨,这位是张师傅,专门处理这些事的。”林瑶介绍。
赵老太太打量了张清玄几眼,侧身让两人进屋。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但一进门,张清玄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面穿衣镜,镜面上布满了裂纹。裂纹的中心,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斑点,像一滴干涸的血。
“就是这面镜子。”赵老太太声音发颤,“每天晚上十二点,里面就会出现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她也不动,就站在镜子里看着我。我儿子让我搬走,可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
张清玄走到镜子前,仔细看了看那些裂纹。裂纹的走向很有规律,像是某种符文。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
冰冷。刺骨的冰冷。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
“赵阿姨,这镜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不是买的。”赵老太太说,“是我老伴儿当年从厂里仓库捡回来的。那时候厂子效益不好,仓库清货,好多东西都让职工拿回家。这镜子当时就是裂的,但框子是实木的,挺好,我就留着用了。”
“用了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赵老太太想了想,“八九年还是九零年?记不清了。”
张清玄点点头,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铜镜碎片,又拿了张黄纸,用朱砂画了个符。他把符纸贴在穿衣镜上,然后举起铜镜碎片,对着符纸照过去。
铜镜碎片里泛起红光。
穿衣镜的裂纹突然开始蔓延,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镜面深处,一个模糊的红影渐渐清晰——正是早上在铜镜里看到的那个穿红嫁衣的女子。
她站在镜中,背对着外面,手里拿着那根梅花银簪,一下一下地梳着头。
赵老太太吓得后退两步,被林瑶扶住。
张清玄盯着镜中女子,开口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力:“周婉蓉,八十三年前,是谁推的你?”
镜中女子梳头的动作停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但她的眼睛是空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窟窿。血从她额头的伤口流下来,染红了半张脸。
她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吴……文……渊……”
“他为什么杀你?”
“镜子……他要镜子……”周婉蓉的声音断断续续,“我看见了……他藏在镜子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周婉蓉抬起手,指向镜子深处。镜面突然扭曲,浮现出另一个画面——那是一间摆满镜子的房间,大大小小几百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在镜中挣扎,却怎么也出不来。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是吴文渊。他右手虎口上的眼睛形状疤痕,此刻竟然睁开了,露出一只血红色的瞳孔。
他对着镜子说话,声音透过镜面传出来,冰冷而疯狂:
“还差七个……再收集七个纯粹的怨魂……‘它’就能出来了……”
画面到这里突然破碎。
穿衣镜“砰”的一声炸裂,碎片四溅。张清玄眼疾手快,拉着林瑶和赵老太太后退,但还是有几片碎玻璃擦过他的手背,划出几道血痕。
镜子的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里都映出周婉蓉那张流血的脸。但很快,那些影像就消散了,碎片变成了普通的玻璃。
屋子里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散去。
赵老太太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结、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张清玄蹲下身,捡起一片较大的镜子碎片。碎片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阴气,但已经不成气候。
林瑶看着他手背上的伤:“你没事吧?”
“小伤。”张清玄从包里拿出纸巾擦了擦血,“不过问题比我想的严重。吴文渊收集怨魂,不是为了炼邪术那么简单。他说的‘它’,可能是个很麻烦的东西。”
“什么东西?”
张清玄站起身,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缓缓说:“镜中之主——或者说,镜妖。一种靠吞噬镜中影像和魂魄为生的东西。如果让它出来,所有镜子都会变成它的眼睛。”
林瑶脸色一变:“那现在……”
“现在只是打断了它和周婉蓉怨魂的连接。”张清玄说,“但其他六户人家的镜子还在,吴文渊肯定还会找其他怨魂。得赶在他之前,把剩下的镜子都处理掉。”
他转头对赵老太太说:“阿姨,这屋子暂时没事了。但为了安全起见,您还是去儿子家住几天。等这边彻底解决了,再回来。”
赵老太太连连点头。
离开402室,下楼的时候,林瑶问:“剩下六户,今天能处理完吗?”
“够呛。”张清玄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镜中之物,子时最活跃。今天先处理两户,剩下的明天再说。”
“要不要我叫人帮忙?”
“普通人来没用,反而添乱。”张清玄走出楼道,深吸一口气,“你去查查吴文渊的资料,越详细越好。特别是民国时期那部分,我怀疑他那时候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林瑶点头:“行。那你小心。”
“知道。”
两人在小区门口分开。张清玄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离天黑还有三个小时。他拿出手机,给胖子发了条短信:
“晚上红烧肉多放点糖。我七点前回来。”
没过几秒,胖子回复:“知道了老板。鱼已经蒸上了,就等你回来开饭。”
张清玄收起手机,沿着街道慢慢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红砖墙上。
胡同里的烟火气,老镜子里的怨魂,百年前的谋杀,镜中之妖的阴谋……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线的另一端,是一个活了一百多岁、虎口长着眼睛的男人。
“吴文渊……”张清玄喃喃自语,“你究竟想放出个什么东西?”
街边的橱窗玻璃映出他的脸,眼神平静,却透着冷意。
不管那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它出来。
这是他的城市,他的胡同,他要守的烟火。
谁也别想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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