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井边人影(2/2)
他把簪子收进怀里,准备再往下潜一点看看。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鱼。
是更大的东西。
他低头,头灯的光束照进水里。浑浊的水中,隐约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游动,看形状……像是个人。
张清玄立刻拉了三下绳子——这是约定的信号。
绳子开始往上拉。他借着拉力,双脚蹬着井壁往上爬。但刚爬了两米,突然感觉脚踝一紧。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他低头,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脚踝。那只手瘦得皮包骨,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张清玄咬牙,另一只脚狠狠踹向那只手。
“砰”的一声,像是踹在了石头上。手松开了,缩回水里。但紧接着,水面开始剧烈翻腾,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绳子拉得更快了。张清玄手脚并用往上爬,头灯光束在井壁上一晃而过——他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正微微发着光。
是封印。
这口井,被人用符文封印过。
但现在,封印正在松动。
他终于被拉出了井口。林瑶和陈静薇合力把他拉上来,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
“下面……有东西。”张清玄解开腰间的绳子,喘着气说。
“什么东西?”林瑶问。
张清玄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根银簪子:“你们看这个。”
陈静薇接过簪子,仔细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周婉蓉的簪子?怎么会在这井里?”
“不是周婉蓉的。”张清玄摇头,“周婉蓉的簪子在她死后就失踪了,我爷爷当年找过,没找到。这根簪子……应该是那个被灭口的丫鬟的。”
林瑶皱眉:“你是说,周明远和吴文渊杀了那个丫鬟,把簪子扔进井里灭迹?”
“不止。”张清玄走到井边,低头看着漆黑的井口,“这口井……本身就是一个封印。周明远和吴文渊把丫鬟的尸体扔进去,不只是为了灭迹,还是为了……加固封印。”
“封印什么?”
张清玄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井里的东西。”
话音刚落,井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击井壁。
紧接着,井水开始上涨,浑浊的水从井口溢出来,流到地面上,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后退!”张清玄喝道。
三人迅速后退。井水越涨越快,很快就在井口周围形成了一个小水洼。水洼里,浮现出一张苍白的人脸。
是一个女人的脸,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五官清秀,但脸色惨白,眼睛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她张着嘴,像是在尖叫,但没有声音。
“这就是……那个丫鬟?”陈静薇声音发颤。
张清玄没说话,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画了个符,朝着水洼扔过去。
符纸落在水面上,“嗤”的一声燃起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中,那个女人脸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但井水还在上涨。
而且,水面上开始浮现出更多的东西——破碎的衣服、腐烂的骨头、生锈的饰品……还有,一面镜子。
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黑,但还能看出背面的梅花图案。
张清玄盯着那面镜子,突然明白了。
“这口井……是镜阵的另一个入口。”他说,“吴文渊布下的七面镜子,是阵法的‘阳眼’。而这口井,是‘阴眼’。阴阳相合,阵法才算完整。”
林瑶脸色大变:“你的意思是,棉纺厂的镜阵还没完全破?”
“破了,但没完全破。”张清玄说,“我破了阳眼的七面镜子,但阴眼还在。只要这口井不封,镜阵就还有恢复的可能。”
井水已经涨到了膝盖深。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那些破碎的、腐烂的、生锈的物件,像是井底沉积了上百年的怨气,正在一股脑地涌出来。
“现在怎么办?”陈静薇问。
张清玄从包里掏出那块黑色碎片——吴文渊血眼的碎片。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碎片上。
碎片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走到井边,蹲下身,把碎片按在井沿的青石上。碎片接触到石头的瞬间,井壁上的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和碎片的红光交织在一起,互相侵蚀、抵消。
井水停止了上涨。
水里的那些东西开始慢慢沉下去,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回了井底。
最后,只剩那面铜镜还浮在水面上。
张清玄伸手捞起铜镜。镜子冰凉,镜面里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很快扭曲、变化,变成了另一张脸——是那个丫鬟的脸。
她看着张清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张清玄看懂了。
她说的是:“谢谢。”
然后,镜面“咔嚓”一声裂开,碎成了几块。碎片落进水里,沉了下去。
井水开始迅速退去,眨眼间就退回了井里,连地上的水渍都消失了。井口恢复了原样,只是那块铁板已经锈蚀得更厉害,锁也坏了。
张清玄站起来,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下,又消耗了不少元气。
“结束了?”林瑶问。
“暂时结束了。”张清玄把碎片收起来,“井底的怨气被我封印了,但封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要想彻底解决,得找到这口井的源头。”
“源头?”
“这口井下面,连着别的东西。”张清玄看着井口,“可能是地下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吴文渊选这里布阵,不是随便选的。”
他转身往外走:“先回去。我需要查查这口井的来历。”
三人离开家属院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胡同里飘起了晚饭的香气。
回到扎纸店,胖子正在厨房里炖鸡。鸡汤的香味从后院飘出来,混着药材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暖和。
“老板回来了!”胖子从厨房探出头,“鸡汤马上好,我再炒两个菜就能开饭!”
张清玄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地方志。那是他爷爷留下的,记录了这个城市几百年的历史。
他翻到民国时期的那部分,一页页仔细看。
林瑶和陈静薇没走,也坐在店里等。两个女人之间没再说话,气氛却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刚才共同经历的危险,让她们暂时放下了那些微妙的心思。
胖子端菜上桌时,张清玄还在翻书。鸡汤炖得金黄,里面放了枸杞、红枣、当归,香气扑鼻。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红烧豆腐,简单却丰盛。
“老板,先吃饭吧。”胖子说。
张清玄合上书,走到桌边坐下。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汤很鲜,鸡肉炖得烂而不柴,药材的味道恰到好处。
“好喝。”他说。
胖子咧嘴笑了:“那必须的!这鸡我可是挑了最老的那只,炖了三个多小时呢!”
正吃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脸上带着犹豫。
“请问……张师傅在吗?”她小声问。
张清玄放下碗:“我就是。有事?”
老太太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碎花布衣,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得很甜。
“这是我孙女。”老太太眼睛红了,“三天前……失踪了。警察找了,没找到。我听人说,您……您能找着人?”
张清玄接过照片看了看,又抬头看着老太太:“什么时候失踪的?在哪失踪的?”
“就在棉纺厂那边。”老太太抹了抹眼泪,“她说去找同学玩,从那以后……就再没回来。”
张清玄心里一沉。
棉纺厂。又是棉纺厂。
他把照片还给老太太:“这事我接了。您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您。”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
张清玄坐回桌边,却再没胃口吃饭了。
“老板,这……”胖子小心翼翼地问。
张清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古井、失踪的姑娘、镜阵的阴眼……这些事,恐怕还没完。
而且,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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