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重返地狱（1/2）

晨曦的微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的寒意，五道如同淤泥中爬出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穿梭在红树林边缘的晦暗之中。腐烂的枝叶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破裂声，混合着自身散发的、经过刻意强化的恶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行进韵律。

阿娣在前引路，她的动作如同适应了黑暗的夜行动物，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转向，都精准地利用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避开可能存在监控的角度。林海四人紧随其后，努力模仿着她的姿态，心脏却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重返“乐园”边缘，如同主动将头伸进曾经侥幸逃脱的铡刀之下。

干涸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蜿蜒向前。沟底是板结的泥块和碎石，两侧是陡峭的、生长着顽强灌木的土坡。这里确实隐蔽，但也异常难行。王胖子气喘吁吁，肥胖的身躯在这种环境下格外吃力，汗水混合着脸上的黑泥不断滑落。李丹咬着牙，搀扶着偶尔踉跄的陈萱——尽管陈萱表示自己可以，但她的体力显然远未恢复。

空气中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工业设施的异味——漂白粉的刺鼻，混合着某种隐约的腐败气息。污水处理站快到了。

阿娣在一个拐弯处停下，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匍匐在地，借着一丛茂密的荆棘隐藏身形。

前方，沟壑的尽头，一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和低矮的、墙皮剥落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就是废弃的污水处理站。正如阿娣所说，一段围墙已经坍塌，碎石和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形成一个天然的缺口。两台摄像头孤零零地立在围墙两端，但其中一个镜头碎裂下垂，另一个则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显然早已停止工作。

死寂。除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听不到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

“走。”阿娣低语，率先如同壁虎般贴着沟壁，敏捷地穿过缺口。

林海几人依次跟上。踏入污水处理站的范围，那股工业混合腐败的气味更加浓烈。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生锈的管道零件和一些无法辨认的、颜色可疑的化学残留物。

阿娣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座半地下的、有着厚重铁门的建筑。铁门虚掩着，锁头早已被破坏。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的霉味和尘土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昏暗的混凝土阶梯。手电光柱扫过，可以看到墙壁上凝结的水珠和蔓延的黑色霉斑。

“跟上，别碰任何东西。”阿娣警告，率先走下阶梯。

地下管网如同巨兽的肠道，阴暗、潮湿、压抑。管道粗壮，锈迹斑斑，有些地方还在渗着不知名的液体，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一小滩反光的水洼。空气污浊，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物的颗粒感。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线缆和通风管道，许多地方的绝缘层已经破损，裸露的电线如同垂死的蛇类缠绕在一起。

阿娣对这里果然了如指掌。她在复杂的管道迷宫中穿梭，毫不犹豫，选择的路径往往是最不起眼、最不易被注意的角落。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两道几乎合拢的管道缝隙，有时需要弯腰钻过一处低矮的、挂着黏腻絮状物的拱门。

林海一边紧跟，一边努力记忆着路线，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里并非完全无人踏足，偶尔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脚印，或者丢弃的烟头，说明守卫偶尔也会下来巡查。

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阿娣在一个三条管道交汇的、相对宽敞的空间停下。这里有一个向上的、直径约半米的金属通风井，井壁锈蚀严重，固定的铆钉有些已经松动。井口被一张锈穿的铁丝网覆盖着。

“就是这里。”阿娣指了指通风井上方，“上去就是储藏室。听着，上面有任何持续超过三分钟的脚步声或者说话声，都不能行动。等我信号。”

她示意林海和赵志强靠近，低声交代着如何利用管道里找到的废弃铜线和破损的绝缘皮，在远处制造一次小范围的短路，引发跳闸或警报，吸引可能的守卫注意。

计划简单而冒险。

林海和赵志强依言，找到一处线路明显老化的配电箱附近，小心翼翼地用找到的材料制造了一个简陋的短路装置，用一块石头压住触发点，连接着一根细长的、几乎透明的鱼线——这是阿娣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

然后，他们退回通风井下方，屏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管网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只有远处隐约的滴水声和自身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突然，头顶传来了模糊的、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妈的，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少废话，赶紧巡查完回去，还能赶上午饭……”

是守卫！而且正在靠近这个区域！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王胖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李丹紧张地抓住了林海的胳膊。

脚步声在头顶停顿了一下，似乎就在储藏室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他们要进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啪！”

远处，传来一声清晰的、电流短路的爆响！同时，他们头顶通道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然后骤然熄灭！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芒幽幽亮起！

“操！怎么回事？”

“跳闸了？快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