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石屋之内（2/2）

空气虽然干净，却带着一种常年封闭的陈腐味道，温度也比外面低很多，寒意顺着地面往骨头缝里钻。

最奇特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却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墙壁材质本身的、如同月光般的清冷辉光，勉强能让人视物。

这里，就是那个“壳”？那个包裹着天外之“物”、能隔绝菌类精神侵蚀的地方？

陈萱的目光落回林海身上，担忧立刻取代了好奇。她爬到林海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烫得吓人。

“水……还有水吗？”她看向老人，声音沙哑。

老人沉默地指了指自己那个兽皮袋。陈萱过去翻找，只倒出最后几口浑浊的雨水，混合着泥沙。她小心地喂给林海，大部分都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

“他烧得很厉害，伤口……需要重新处理。”陈萱看着林海左臂那惨不忍睹的创面，焦黑、红肿、渗液，情况比在外面时看起来更糟，只是因为进入了石屋，那诡异的菌类活性被压制了而已。

老人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海身边，蹲下。他没有去看那伤口，而是伸出那双布满厚茧和烫伤、污垢嵌进指纹里的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拂开林海额前被冷汗浸透的乱发。

动作依旧笨拙，甚至带着一丝僵硬，但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与之前引火灼烧时的决绝冷酷，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海因高烧而痛苦蹙紧的眉眼上，那酷似他母亲的轮廓，让老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水光。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最终，只是用那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低低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唤了一声：

“海……娃子……”

昏沉中的林海，似乎听到了这声呼唤，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却没有醒来。

老人猛地别过头，抬起胳膊，用那破烂的衣袖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转回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山岩般的冷硬，只是眼底深处那抹血色和痛楚，挥之不去。

“找……能烧的东西。”他嘶哑地对陈萱说，指了指角落那些碎石块，“……生火……烧水……清理。”

他的声音在绝对寂静的石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要继续活下去的指令。

石屋之内，隔绝了外界的疯狂与危险，但内部的伤痛、疲惫，以及那沉重如山的父子情仇，才刚刚开始在这冰冷的空间中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