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潭底余生(1/2)
黑暗。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感知被彻底剥夺、连“黑暗”这个概念都失去意义的虚无。时间停滞,空间消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沉重感,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每一寸意识,仿佛被浇筑在了万古寒冰的最深处。
林海感觉自己正在消散。不是死亡,而是更彻底的——存在本身被这片墨绿色的、充斥着菌类活性能量的潭水稀释、分解、同化。左臂早已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麻木的、被根系牢牢抓住的归属感,仿佛那条手臂本就属于这潭水,属于水下那搏动着的巨大“蜂巢”。钥匙紧贴胸口,散发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银光,像风中残烛,顽强地维系着他意识核心最后一点没有被灰白光芒吞噬的角落,却也带来另一种冰冷的、仿佛要将他灵魂冻结的隔离感。
他悬浮在光与暗、侵蚀与守护、疯狂与冰冷的夹缝中,如同一个被遗忘的祭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菌类能量流动的扰动,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和银光的屏障,触及了他即将涣散的意识。
那是一种……拖拽感。来自上方。不是菌索那种贪婪的缠绕,也不是钥匙光芒那种被动的牵引。是一种笨拙的、却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力量,抓住了他的衣领,或者说,抓住了他尚未完全被菌丝覆盖的右肩。
然后,是向上的移动。缓慢,艰难,对抗着潭水的粘稠和下方“蜂巢”那不甘的、微弱的吸力。
光线逐渐变化。绝对的墨绿褪去,变成昏沉的、荡漾着菌膜荧光的暗色。水压开始减轻。最后——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传入耳中。冰冷的空气猛然灌入鼻腔和口腔,带着浓烈的甜腥和腐朽气味,却比那窒息般的潭水好上一万倍!
林海被粗暴地拖上了一处湿滑坚硬的所在,大概是潭边的岩石。他侧躺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尤其是左臂和胸腔,仿佛要咳出灵魂。墨绿色的、带着荧光碎屑的潭水从口鼻中涌出,流了一地。
意识如同潮水,缓慢地、伴随着刺痛回归。
他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就在很近的地方。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还有衣物摩擦湿滑岩石的声音。
一只手,粗糙、布满硬茧,带着冰冷的湿意,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
“咳咳……醒醒!林海!能听见吗?林海!”
声音……有点耳熟。嘶哑,焦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林海艰难地转动仿佛锈死的脖颈,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他努力睁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同样布满污迹和水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脸。那张脸被一道陈旧的疤痕斜斜划过左额,直到颧骨,让原本刚硬的线条显得有些狰狞。但那双眼睛……那双此刻瞪得滚圆、布满血丝却闪烁着激动光芒的眼睛……
林海的瞳孔骤然收缩,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赵……志强?”
“是我!妈的!真是你!”赵志强——这个林海以为早已死在那场生死别离、或者说“蝰蛇”枪口下的老朋友——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急切的行动,“别说话!你小子伤得不轻!”
林海感觉到另一双手也在帮忙,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平。他勉强转动眼珠,看到旁边还有一个身影,同样穿着破烂、看起来像本地山民的中年男人,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里握着一把简陋的鱼叉,上面还沾着湿漉漉的菌膜。
“虎子,盯着点水里和洞口!”赵志强对那山民说道,自己则迅速检查林海的状况。当他看到林海左臂那狰狞的、焦黑与灰白荧光交织的伤口,以及胸口衣服下钥匙的轮廓时,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碰了那东西?还带着钥匙?”赵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惊惧和愤怒,“老子就知道!‘蝰蛇’那帮杂碎就是为了这个!”
“你……怎么……”林海每说一个字都像吞刀片。
“我怎么在这儿?怎么没死?”赵志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命大。与“蝰蛇”那帮人周旋的时候差点死了,后来直接跳进了海里,被海浪冲到了附近。后来……遇到了虎子他们这些躲进山里的老人。”他指了指旁边的山民,“他们知道‘蝰蛇’不是好东西,知道山里出了邪门的变故,一直躲着。老子伤养好后,就带着几个敢拼的,在这附近……找机会,也给‘蝰蛇’添点堵。”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一个防水的兽皮袋里掏出些东西——几株新鲜的、带着泥土的草药,还有一些黑乎乎的、像是自制膏药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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