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旧友新途（2/2）

虎子已经用火镰和燧石引燃了一小堆枯枝，架上了一个黑乎乎的陶罐烧水。火光跳跃，给阴暗的石洞带来些许暖意和光亮，也映照出三人脸上深刻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痕迹。

“你们……一直在这里？”林海看着这个简陋但显然经营了一段时间的藏身点。

赵志强摇了摇头：“有几个地方轮换。这里离黑水潭不算太远，但足够隐蔽，是虎子他们老一辈猎人知道的秘密落脚点之一。‘蝰蛇’的人搜过几次，没发现。”他将捣好的药粉倒进陶罐已经开始冒热气的水里，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着。

“你们……怎么跟‘蝰蛇’对抗？”林海难以想象，仅凭赵志强和少数山民，如何与那个武装到牙齿、行事狠辣的组织周旋。

赵志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硬拼当然找死。我们熟悉地形，知道怎么在山里藏，怎么设置陷阱，怎么给他们制造点‘意外’——落石，毒蜂，兽夹，或者‘不小心’让他们踩进沼泽、遇到发狂的野物。偶尔，也能偷袭一下他们落单的哨兵或补给队，抢点东西，给他们添点堵。”他看了一眼虎子，“虎子他们寨子，还有附近几个知道真相、不愿坐以待毙的山民，暗中都有联系。我们人不多，但像地下的根，扎得深。”

林海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赵志强他们顽强抵抗的敬佩，也有对“蝰蛇”势力如此根深蒂固的寒意，更有对自己和陈萱贸然闯入、打破某种脆弱平衡的……一丝愧疚。

“我爹……”林海忽然想起，声音干涩，“他可能……还活着。在这山里。”

赵志强搅拌药汁的动作猛地一顿，抬头看向林海，眼中满是震惊：“林叔？当年矿上大火……”

“他没死在那场火里。”林海简短地说，将遇到父亲、得知部分真相、以及父亲最后引开追兵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到父亲那佝偻苍老、沉默决绝的背影时，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赵志强听完，沉默了很久，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林叔……果然也不是一般人。当年矿上的事，水太深了。如果他一直躲在这山里，也许……是为了守住什么秘密，或者阻止什么。”他看向林海，“你身上的钥匙，可能就是关键。”

药汁熬好了，散发出一股浓烈苦涩的气味。赵志强将陶罐从火上取下，稍凉后，用木碗盛了一小碗，递给林海：“喝了。虽然苦，但能帮你稳住伤势，压住……里面的东西。”

林海没有犹豫，接过木碗，屏住呼吸，将那黑乎乎、气味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瞬间充满口腔，直冲头顶，让他差点吐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强行忍住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药效似乎很快。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流遍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奇异的、舒缓的麻痹感，左臂那尖锐的疼痛和麻痒似乎也被这暖流暂时包裹、压制了下去。但同时，一股沉重的疲惫感也随之袭来，眼皮变得千斤重。

“睡一会儿。”赵志强拿过空碗，声音也缓和了些，“我和虎子守着。等你醒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林海已经无力回应，意识迅速沉入温暖的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赵志强和虎子守在火堆旁低声交谈的模糊身影，以及洞口藤蔓缝隙外，那片深沉莫测的山林夜空。

旧友重逢，绝境暂缓。

但前路依旧迷雾重重，父亲下落不明，陈萱生死未卜，钥匙的秘密依旧无解，而“蝰蛇”的阴影，始终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这一觉，或许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短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