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朝堂暗箭,府邸微澜(1/2)

皇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陆明轩那番话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了表面维持的平静与哀思,将血淋淋的猜疑与潜在的指控,赤裸裸地摊在了朝堂金砖之上,摊在了每一位文武百官的心头。

许多官员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缩进自己的朝服里,生怕被那无形的锋芒波及。李辅国等老臣眉头紧锁,脸色沉郁,他们深知此言一出,无论真假,都必然在朝野掀起惊涛骇浪,本就因刺杀而紧绷的局势,将更加难以收拾。一些与两位王爷或有交情、或有利益关联的官员,更是心中打鼓,目光闪烁,既不敢为王爷辩驳,又怕皇帝真的听信此言,掀起大狱。

萧景琰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冕旒垂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的眼神,无人能窥见他此刻的真实情绪。是震怒?是深思?还是……默许?

这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萧景琰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冕旒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陆御史。”

“臣在。” 陆明轩昂首挺胸,虽面色微微发白,但眼神依旧坚定,一副直言敢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臣模样。

“你方才所言,” 萧景琰语气平缓,“句句指向昨日葬礼之筹备、布防,乃至……朕之皇叔。依你之见,可是怀疑朕之皇叔,与昨日刺杀朕之逆贼,有所牵连?”

这话问得直接而尖锐,将陆明轩那番隐含的指控直接挑明!殿内百官呼吸都为之一滞。

陆明轩身体微微一震,显然没料到皇帝会如此直接反问。他略一咬牙,躬身道:“陛下明鉴!臣绝无确指两位王爷之意!臣只是以为,昨日之事,蹊跷甚多,漏洞明显。而筹备葬礼、调度人员、安排布防者,无论有意无意,皆有失察乃至失职之嫌!此乃关乎陛下安危、国体安危之大事,绝不能因涉及宗亲而讳莫如深,轻轻放过!唯有彻查一切相关人员,无论其身份如何尊贵,方能查明真相,杜绝后患,亦能……还无辜者以清白!”

他这番话,依旧咬死“失察失职”和“彻查一切相关人员”,既没有撤回指控,又将“还清白”挂在嘴边,显得自己一心为公,毫无私心。

萧景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班列中的沈砚清:“沈尚书,你身为特查司总领,对此有何看法?”

沈砚清出列,持笏躬身,声音沉稳清晰:“回陛下。陆御史所言,虽言辞激烈,但确有其理。昨日刺杀,刺客能混入葬礼,精准发难,其背后必然存在信息传递、人员接应、乃至内部疏漏。特查司目前调查重点之一,便是彻查葬礼所有筹备环节、参与人员背景、物资进出记录、以及初始布防之落实情况。此乃办案常理,无论涉及何人,皆需查证,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陆御史所言‘与六王爷相关之人员、乃至宗亲府邸’,特查司亦会根据线索需要,依法进行必要的问询与调查。然,一切调查,皆需遵循程序,掌握证据,绝不可因风闻而臆断,因身份而区别对待。此乃陛下设立特查司之初衷,亦是臣等办案之准则。”

沈砚清这番话,可谓滴水不漏。他既肯定了陆明轩要求彻查的合理性,支持了对相关人员的调查,又强调了依法依规、证据为先的原则,否定了无端猜测和因人废事,将特查司的立场摆在了公正、专业、不偏不倚的位置上。既回应了朝臣的关切,又维护了调查的严肃性,更暗含了对皇帝权威的维护——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查。

萧景琰微微颔首,似乎对沈砚清的回答颇为满意。他重新看向陆明轩,以及殿中神色各异的百官,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御史忧心国事,直言敢谏,其心可嘉。然,朝堂议事,当以事实为依据,以律法为准绳,不可仅凭揣测与联想,便妄下论断,徒增纷扰,扰乱人心。”

他先给了陆明轩一个“其心可嘉”的肯定,随即语气转冷:“昨日之事,朕亲身经历。刺客之猖獗,谋划之阴毒,朕比任何人更清楚,更震怒!朕已命特查司全权督办,限期破案。特查司有权调查一切相关人员,无论其身份为何。但如何调查,调查何人,何时公布进展,此乃特查司职责所在,自有章程法度,无需他人置喙,更不容任何人以‘风闻’、‘猜测’之名,行干扰调查、扰乱朝纲之实!”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朕要的是真相,是证据,是将幕后黑手及其党羽连根拔起,绳之以法!而不是在朝堂之上,听一些捕风捉影、含沙射影之词,徒令亲者痛,仇者快!”

这番话,铿锵有力,既表明了彻查到底的决心,又严厉斥责了无端猜疑、扰乱视听的言论,更将调查的主导权牢牢握在自己和特查司手中,堵住了其他人借机生事、干预司法的口子。

陆明轩脸色一白,躬身道:“陛下教训的是,臣……知错。” 他听出了皇帝言语中的警告之意,知道再说下去,恐怕真要触怒龙颜了。

萧景琰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群臣,沉声道:“昨日刺杀,乃国朝大案。朕知众卿心忧,朝野不安。然,愈是此时,愈需众卿各安其位,各司其职,协助特查司查案,稳定地方,安抚百姓,而非自乱阵脚,妄加揣测!朕与二位皇叔,乃至所有宗亲、朝臣,皆在特查司调查范围之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朕相信,真相终有大白之日!”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高呼,不少人暗暗松了口气。皇帝的态度明确而强硬,既显示了彻查的决心,又压制了过激的言论,暂时稳定了朝堂局面。至于那暗流涌动,只能各凭本事了。

“退朝。” 萧景琰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退朝后,萧景琰并未直接回御书房,而是乘辇前往太后宫中请安。昨日刺杀之事,虽已命人委婉禀报,安抚太后,但亲自去一趟,既是孝道,也是稳定后宫人心之意。在太后宫中略坐片刻,宽慰了担忧的母后,萧景琰才返回御书房。

一进御书房,他便屏退左右,只留沈砚清与渊墨。

“朝堂之上,陆明轩突然发难,绝非偶然。” 萧景琰脱下朝冠,揉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他背后,是否有人指使?查。”

沈砚清点头:“臣已留意。陆明轩此人,平素虽以敢言着称,但并非鲁莽无智之辈。今日之言,看似忠直,实则极易引发对两位王爷的猜忌,甚至可能诱导陛下对王爷们采取强硬措施,激化矛盾。其动机,恐不单纯。臣已安排人手,暗中调查其近日与何人接触,有无异常财物往来或承诺。”

“嗯。” 萧景琰颔首,又问道,“葬礼筹备环节的核查,进展如何?”

沈砚清回禀:“正在加紧进行。初步发现几处疑点:其一,葬礼所用部分素帛、香烛,由京城‘瑞祥号’供应,此商号背景复杂,与多家权贵府邸有往来,其中……也包括八王府,八王府日常部分采买亦由其经手。其二,负责搬运部分器具的一队杂役,共十二人,其中有三人在事发后失踪,内务府记录显示他们乃临时雇佣,来历存疑,正在追查。其三,最初负责灵堂外围巡逻的一队禁卫军,其带队校尉在事发前两日,曾告假半日,理由为家中老母急病,但暗查其家,其母身体康健,当日并无病患请医记录。”

萧景琰眼中寒光一闪:“瑞祥号……失踪杂役……谎报假期的禁军校尉……很好,这些线索,一查到底!尤其是那个校尉,秘密控制起来,仔细审问,他那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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