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骑峥嵘辽河月,火铳轰鸣鸦鹘关(1/2)
万历三十六年暮春,江南的晨雾尚未散尽,苏州城外的官道上,马蹄声碎,烟尘飞扬。
萧如薰一身玄色戎装,腰悬尚方宝剑,骑在汗血宝马上,目光望向前方的北方天际。身后,赵武率数十名亲卫紧紧跟随,甲胄上的露水在朝阳下闪着细碎的光。昨日雨夜的决绝,今日清晨的启程,仿佛还在眼前,而那座栽满垂柳、种着菜畦的小小宅院,早已被抛在身后,只余下百姓们夹道相送的欢呼声,在风中渐渐消散。
“萧帅,前面便是镇江渡口,渡过长江,便可换乘快马,日夜兼程赶往辽东。”赵武策马来到萧如薰身侧,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敢过分催促。他知道,萧帅归田半载,骤然离了那方安身立命的田园,心中定有不舍。
萧如薰微微颔首,目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路边的一片菜畦。那菜畦里,青蒜亭亭玉立,萝卜叶郁郁葱葱,与他苏州宅院中的方寸之地,竟是一模一样。一股熟悉的暖意涌上心头,他勒住马缰,缓缓停下了脚步。
“赵武,你可还记得,当年在辽东军屯,我们亲手种下的那些稻种?”萧如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悠远的回忆。
赵武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勒住马缰,与亲卫们一同停在路边。他抬头望向萧如薰,见主帅的目光落在那片菜畦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便也顺着那目光看去,嘴角渐渐泛起一丝笑意:“末将怎会忘记?那是万历二十四年的春天,建州铁骑刚被我们打退,辽东的土地上还满是战火的痕迹。萧帅说,‘兵事之余,当重农桑’,便亲自带着我们,在开原城外的荒地上,开垦出了数百亩军屯田。”
“是啊,数百亩荒田。”萧如薰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那时候,军中缺粮,百姓流离,我们一边要防备建州铁骑的反扑,一边要扛着锄头下地耕种。我还记得,你那时候是亲卫队长,身强力壮,一人能扛两袋稻种,却偏偏在插秧时,把秧苗插得东倒西歪,被屯田的老农笑了好几天。”
赵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萧帅就别拿末将打趣了。那时候末将只懂舞刀弄枪,哪里懂得什么农桑之事?还是萧帅手把手教我们,如何耕地,如何插秧,如何灌溉。后来,那些稻种秋收时,亩产竟达三石,不仅解决了军中的粮荒,还接济了周边的百姓。”
“民以食为天,军以粮为魂。”萧如薰的目光从菜畦上收回,望向北方,声音渐渐变得凝重,“那时候,我们靠着军屯,稳住了辽东的军心民心;靠着火器革新,打破了建州铁骑的不败神话;靠着新政推行,为大明续命百年。如今,草原烽烟再起,建州暗流涌动,我们要走的路,还是当年的路——以农桑固根基,以火器振军威,以新政安天下。”
赵武闻言,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末将谨记萧帅教诲!此次重返辽东,末将定当拼死效力,协助萧帅平定乱局,守护大明的万里河山!”
萧如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亲卫们。这些亲卫,都是他从辽东带出来的老兵,跟着他南征北战,见证了开原大捷,见证了鸦鹘关血战,见证了赫图阿拉的易主。他们的脸上,都刻着岁月的风霜,眼神中却依旧燃烧着忠诚的火焰。
“你们都是大明的精锐,都是我萧如薰的生死兄弟。”萧如薰的声音铿锵有力,“此次辽东之行,凶险万分。科尔沁的铁骑,红毛夷的火器,建州的乱民,都在等着我们。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同生共死,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就没有平不了的乱局!”
“愿随萧帅,同生共死!”数十名亲卫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惊飞了路边的雀鸟。
萧如薰满意地点了点头,扬鞭一挥:“出发!”
马蹄声再次响起,队伍朝着镇江渡口疾驰而去。一路上,萧如薰的脑海中,不断闪过当年在辽东的一幕幕。
他想起了万历二十五年的冬天,辽河平原上,大雪纷飞,天寒地冻。努尔哈赤率三万八旗铁骑,突袭开原城。他亲率五千精锐,凭借着新式的连珠铳与红夷大炮,死守开原,血战三日三夜。那时候,城墙上的冰雪都被鲜血染红,士兵们的甲胄上结满了冰碴,却没有一人退缩。最终,他们以少胜多,斩杀建州铁骑逾万,创下了开原大捷的奇迹。
他想起了万历二十六年的夏天,鸦鹘关下,烈日炎炎,尘土飞扬。努尔哈赤亲率五万八旗铁骑,倾巢而出,疯狂攻城。他亲率三万主力,以火器营为核心,步骑两翼包抄,与建州铁骑展开了一场生死决战。那时候,连珠铳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红夷大炮的炮弹炸得建州铁骑人仰马翻。最终,他们斩杀努尔哈赤,大破八旗铁骑,将建州的势力彻底碾碎在鸦鹘关下。
他想起了万历二十六年的秋天,赫图阿拉城内,百姓夹道相迎,欢声雷动。他亲率大军进入赫图阿拉,废除了建州的旧制,推行大明的新政,安抚百姓,整顿秩序。那时候,赫图阿拉的街道上,再也没有了战火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商铺林立,炊烟袅袅。百姓们脸上的恐惧,也被笑容所取代。
一幕幕,一桩桩,如同昨日发生一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峥嵘的岁月,那些浴血的战斗,那些与将士们同甘共苦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记忆。
“萧帅,镇江渡口到了!”赵武的声音将萧如薰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萧如薰抬头望去,只见前方的长江水面上,波光粼粼,数十艘渡船正停靠在渡口边,船夫们正忙碌地搬运行李,迎接过往的行人。渡口边的码头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的景象。
“走,上船!”萧如薰沉声道。
队伍来到渡口,赵武立刻安排亲卫们换乘渡船。萧如薰牵着马,缓缓走上一艘最大的渡船。船夫见他气度不凡,身后跟着数十名身披甲胄的亲卫,不敢怠慢,连忙将马牵到船尾的马厩中,又为萧如薰搬来一把椅子,请他坐下。
萧如薰坐在船头,望着滚滚东逝的长江水,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当年从辽东到京师,从京师到江南,一路走来,历经了多少风雨,多少坎坷。如今,他又要从江南返回辽东,再次踏上那片充满战火与荣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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