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印度洋波诡云谲(1/2)
十一月十五,吕宋,马尼拉湾。
海风裹挟着热带特有的咸腥气息,吹过新落成的“靖海郡王府”。这座府邸建在马尼拉湾北岸的高地上,原是西班牙总督官邸,如今门前换了匾额,殿内撤了十字架,换上太祖、成祖御容,以及一面巨大的《大明四洋海图》。
卯时初,天尚未亮透。
郑成功站在府前广场的汉白玉栏杆边,望着脚下那片被朝霞染成金红色的海湾。港内,一百二十艘战舰静静停泊,桅杆如林,帆缆交错。最显眼的是那八艘新到的“镇远级”战列舰,漆黑的舰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今日是水师旬操之日。
也是郑成功受封郡王后,第一次大阅水师。
“王爷,时辰到了。”身后,参军陈永华低声提醒。
郑成功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转身。他目光越过海湾,望向更远的西方——那里是马六甲海峡的方向,再往西,是浩瀚无垠的印度洋。
“陈参军,”他忽然开口,“你说,从马尼拉到锡兰,需要多少日?”
陈永华一怔,略作估算:“若乘‘飞霆级’快船,顺风二十日可达。若是战列舰编队,至少月余。”
“月余……”郑成功喃喃,“那从锡兰再到红海口呢?”
“再添半月。”
“也就是说,从吕宋出发,要一个半月才能抵达欧罗巴人所说的‘印度洋门户’。”郑成功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锐利的光,“而这一个半月里,要经过满剌加、苏门答腊、爪哇、锡兰……处处都有欧罗巴人的据点,处处都可能遭遇袭击。”
陈永华听出话外之音:“王爷是想……”
“不是想,是必须。”郑成功走下台阶,朝码头走去,“英王密信里说得很清楚:西洋舰队筹建,不能再等。欧罗巴诸国新败,正在舔舐伤口。等他们缓过劲来,印度洋就再也进不去了。”
两人走到码头时,水师将士已列队完毕。
三千水兵,身着深蓝色战袄,头戴范阳笠,手持燧发铳,肃立如松。舰队将领分列两侧,见郑成功到来,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声震海湾。
郑成功抬手:“起来。”
他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黝黑的脸庞。这些人里,有福建子弟,有广东儿郎,有台湾土着,甚至还有几个归顺的荷兰炮手。他们的家乡不同,口音各异,但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东西——对海洋的渴望,对功勋的热切。
“今日旬操,本王不观阵型,不看炮术。”郑成功的声音在海湾回荡,“只问你们一个问题:若有朝一日,军令要你们西出马六甲,横渡印度洋,去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作战——你们敢不敢?”
沉默。
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敢!!”
“王爷指哪,我们就打哪!”
“大明龙旗,当插遍四海!”
郑成功笑了。
那是一种欣慰的笑,也是一种沉重的笑。他知道,这些将士的勇气,是用无数血战换来的。邦加大捷后,水师士气如虹,正是西进的最佳时机。
可他也知道,印度洋不是南洋。
那里有经营百年的葡萄牙人,有虎视眈眈的荷兰人,有刚刚渗入的英国人,还有错综复杂的当地土邦、苏丹国。每一个港口,都可能藏着陷阱;每一片海域,都可能爆发血战。
“好!”郑成功朗声道,“那本王今日就告诉你们:明年开春,水师将遴选精锐,组建‘西洋先遣舰队’。首批三十艘战船,西出马六甲,目标——”
他转身,手指西方:“锡兰!”
全场沸腾。
锡兰,那个传说中盛产宝石、香料、象牙的宝岛,那个被葡萄牙人占据近百年、号称“印度洋钥匙”的战略要地。打锡兰,就意味着正式向欧罗巴人在印度洋的霸权发起挑战。
“但在此之前,”郑成功话锋一转,“我们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接过陈永华递来的最新军报,展开:
“十月廿八,东洋舰队提督周全斌急报:日本长崎集结关船已增至四百艘,其中新造‘安宅船’五十艘,疑似装备荷兰火炮。同时,朝鲜釜山港外的荷兰战舰增至五艘,与日本船只频繁接触。”
“十一月朔,北洋舰队提督黄斌卿报:辽东海域发现不明船只游弋,疑似倭寇哨探。九边督师李定国已命新军沿海布防。”
“十一月十二,南洋舰队提督陈泽报:爪哇海发现荷兰武装商船队,共十二艘,自巴达维亚东出,目的地不明。”
三份军报,来自三个方向。
日本在东海蠢蠢欲动,荷兰在南洋死灰复燃,而辽东……那里还牵扯着蒙古,牵扯着更北方的沙俄。
郑成功合上军报,面色凝重。
“王爷,”水师副将杨富出列,“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驰援东海。日本若真与荷兰勾结,必先攻琉球或台湾。这两地乃我大明海疆门户,不容有失。”
“末将附议。”另一将领道,“印度洋虽重,终究是远虑。东海才是近忧。”
“不然。”说话的是个年过四旬的老将,洪旭。他是郑成功叔父郑鸿逵旧部,经验丰富,“日本关船虽多,多是中小船只,不堪一击。荷兰新败,士气低落。这两股势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虚张声势,意在牵制我军,不让我等西进。”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锡兰:“反倒是这里——葡萄牙人在锡兰经营百年,根基深厚。若等我军与日荷纠缠之际,葡萄牙人趁机加固防御,甚至联合荷兰、英国,则印度洋门户将彻底关闭。到时候再想西进,难如登天。”
两派意见,截然相反。
郑成功沉默听着,目光在海图上游移。从东海到印度洋,万里海疆,处处都需要战舰,处处都需要精锐。可水师再强,终究兵力有限。
“都别争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身着儒衫、手摇折扇的中年文人缓步走来。此人面白无须,气质儒雅,正是沈廷扬——那位受命筹建西洋舰队的商人。
“沈先生?”郑成功挑眉,“你不是在筹备商队吗?”
“正是为了商队之事而来。”沈廷扬拱手,“王爷,诸位将军,沈某有一言:印度洋之争,非在战,而在商。”
他走到海图前,折扇指向锡兰:“葡萄牙人为何能占据锡兰百年?不是因为他们战舰多强,而是因为他们垄断了香料贸易。从锡兰到果阿,从果阿到里斯本,这条贸易线每年为葡萄牙带来数百万两白银的利润。有这些钱,他们才能养舰队,才能收买土王,才能站稳脚跟。”
折扇又移向马六甲:“荷兰人为何拼死也要保住马六甲?因为这里是东西贸易咽喉。控制了马六甲,就等于掐住了大明、日本、印度、波斯所有商船的脖子。”
“所以,”沈廷扬合上折扇,看向郑成功,“王爷若要取锡兰,不能只靠战舰。需先断其财路,乱其人心,再以兵锋临之,方可事半功倍。”
郑成功眼中闪过精光:“如何断其财路?”
“简单。”沈廷扬微笑,“葡萄牙人的香料,大多卖往欧罗巴。若我们能以更低的价格、更好的质量,将香料直接卖到欧罗巴,他们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
“可我们哪有香料?”
“爪哇有豆蔻,锡兰有肉桂,摩鹿加有丁香。”沈廷扬如数家珍,“这些地方,如今大半已在我大明掌控之下。所缺者,只是一条直通欧罗巴的航路罢了。”
他取出一卷海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那是一幅精细的印度洋航线图,标注了季风、洋流、暗礁、港口,甚至还有葡萄牙各据点的兵力部署——显然是多年积累的成果。
“沈某计划,下月初派三支商队西进。”沈廷扬手指图上的三个点,“第一队走北线:经马六甲、锡兰、果阿,至波斯湾。第二队走南线:经巽他海峡、圣诞岛,直插毛里求斯,绕好望角至欧罗巴。第三队……”
他顿了顿:“走中线:经安达曼海,登陆缅甸,走陆路至印度。三线并进,总有一条能通。”
郑成功盯着那幅图,看了许久。
“需要多少护卫?”
“每队至少五艘战舰。”沈廷扬道,“而且必须是快船,遇到强敌可迅速脱离。不求战,只求通。”
“二十五艘……”郑成功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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