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墨痕血泪铸王册,秀才妙笔改春秋(1/2)

常州府衙的烛火彻夜未熄。赵明德将狼毫笔狠狠戳进松烟墨池,墨汁溅上宣纸,晕开如血的花。案头堆着半尺高的邸报、奏疏、乡野传闻,最上方摊开着本泛黄的《史记》——那是他三天前从知府书房“借”来的。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他抓起新写的《吴王本纪》稿本砸向墙壁,纸页纷飞中露出触目惊心的句子:“永昌元年春,王师陈兵采石矶,忽有黑鲤跃入旗舰,三日不食而死……”

窗外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赵明德猛灌一口冷茶。作为常州最落魄的秀才,他原以为给李昊修史不过是混口饱饭,直到亲眼目睹新军在钱塘江的炮火——那不是人间该有的景象。蒸汽轴承驱动的惊雷炮将百年石堤轰成齑粉时,他藏在芦苇丛中的双腿抖得像筛糠。

“先生,郡王召见。”书童狗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刻意压低的敬畏。

赵明德慌忙整理衣冠。推门而入时,李昊正俯身调试一台奇怪的机器——黄铜滚筒沾满油墨,下方铺展着雪白棉纸,随着手柄转动,墨迹竟自动拓印出工整字迹。

“此物名‘活字轮转印书机’。”李昊拍了拍机器,“以王荆公《字说》为本,熔西洋铅字与雕版工艺于一体。一日可印千册《三字经》,足够江南孩童人手一本。”

赵明德盯着滚筒上凸起的“李昊”二字,突然跪倒在地:“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您真要称王?”

“称王?”李昊轻笑一声,将印好的《三字经》抛给他,“我要的是天下人开口闭口皆是‘殿下’,而非纠结名号。”他突然抽出佩刀劈向案角,“就像这把刀——百姓怕它伤人,却爱用它切瓜剁肉!”

刀锋过处,赵明德怀中的《吴王本纪》稿本应声裂成两半。

“重写。”李昊的声音淬着冰碴,“把采石矶的黑鲤改成‘赤霞贯日’,把清军溃败写成‘八旗贵胄争献舆图’。记住——历史是赢家蘸着墨水写的,不是拿良心写的!”

赵明德颤抖着拾起残稿。当夜,常州府衙传出骇人动静——砚台碎裂声、拍案声、压抑的呜咽声交织到天明。五更时分,浑身墨渍的书童抱着新稿跑出书房,稿纸边角还沾着血丝。

“成了?”李昊倚在太师椅上把玩着蒸汽轮机模型。

“成了。”赵明德嗓音嘶哑如破锣,“只是…草民添了段‘天命所归’的谶语。”他展开新稿,泛黄的宣纸上赫然写着:“岁在甲申,荧惑守心。有龙困渊,其名曰昊…”

李昊突然大笑。笑声中他猛地掀翻书桌,印书机轰然倒塌。在漫天飞舞的稿纸间,他抓起一册刚印好的《三字经》掷向赵明德:“赏你了!告诉常州百姓——谁家孩童能背此经,赏米一斗!”

当赵明德踉跄退出时,瞥见墙角阴影里站着个戴斗笠的陌生人。那人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分明是南京守备太监的制式!

无锡城南的长乐坊,说书先生周老七的惊堂木突然拍裂。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三国水浒,单表一位阎罗王——”他故意拉长声调,浑浊眼珠扫过满堂茶客,“此君姓李名昊,生得豹头环眼,惯使一杆丈八蛇矛…”

茶肆角落,锦衣卫百户张韬的茶盏停在唇边。他盯着说书先生背后悬挂的水墨画像——画中人身披玄甲,手持火铳,脚下踩着破碎的八旗龙旗。更诡异的是题诗:“宁遇阎罗王,莫逢李昊郎。阎王只索命,李郎要你亡!”

“再加一段!”绸缎庄王掌柜突然拍桌,“听说那李昊的龙骑兵,马背上绑着火药筒!冲锋时点燃引线,人马俱焚如天女散花!”

满堂哗然中,周老七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最新消息!江宁织造府昨夜遭雷劈,烧死了三个绣龙旗的绣娘——这便是天谴啊!”

张韬猛地起身。当他冲出茶肆时,正撞见两个孩童蹲在巷口唱童谣:“月亮光光,骑马烧香。李昊将军,威震八方…”稚嫩的歌声在青石板路上回荡,引来更多孩子加入合唱。

“拿下!”张韬的佩刀出鞘半寸。

“且慢。”斜刺里伸来一只枯瘦的手按住刀背。法国传教士汤若望摇着折扇走来,“张大人可知这童谣的来历?”他指向孩童们脚边的竹筐——里面堆满崭新的《三字经》,封皮印着“靖南军善政录”。

“李昊派僧侣扮作货郎,沿街散发蒙学读物。”汤若望的扇柄敲了敲《三字经》扉页,“每册夹着半文钱,孩童集满十文可换麦芽糖。”他突然用中文念出夹页里的顺口溜:“宁遇阎罗王,莫逢李昊郎——说的是清军怕他,百姓盼他啊!”

张韬如遭雷击。他想起三日前收到的密报:多尔衮严令江南士绅“遇童谣必毁,遇说书必惩”,违者以通匪论斩。

“大人要不要也唱两句?”汤若望突然塞给他一本小册子。张韬展开一看,竟是《吴王本纪》的节选,其中“赤霞贯日”四字被朱砂圈出,旁边批注:“此乃太祖朱元璋龙兴之兆!”

当晚,张韬的密奏快马加鞭送往北京。奏折里详细描述了童谣传播、书籍散发、说书煽动的场景,却刻意隐去了最关键的事实——当他说书先生讲到“李昊马踏紫禁城”时,满堂茶客竟齐声叫好!

常州码头,三百艘货船首尾相连绵延数里。船头悬挂的“赈”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船舱里堆积如山的粮袋印着“靖南军义赈”朱印。李昊的座舰“定波号”上,狗儿捧着账册的手不停发抖。

“殿下!松江府三县灾民已到二十万,按每人每日半升米算…”

“不够。”李昊截断话头,指向岸边蜿蜒的队伍,“看见那些推独轮车的老人了吗?他们从苏州步行三日到此——你猜为什么?”

狗儿顺着望去。白发苍苍的老妪背着破麻袋,每走三步就要捶打酸痛的腰背;瘸腿的铁匠拄着铁拐,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人群最前方,几个孩童举着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求郡王赐活路”。

“因为清廷的赈灾粮被层层克扣。”李昊突然提高音量,“知府贪一成,知县贪两成,胥吏再刮一层皮——到灾民手里只剩谷壳!”他猛地抽出佩刀劈向船舷,“而我李昊的赈灾粮——”

刀锋过处,船板裂开缝隙。粮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金黄的稻谷在甲板上流淌成河。

“颗粒归民!若有差役私取一粒米,”李昊的刀尖滴着稻谷,“本王就把他塞进米袋沉江喂鱼!”

欢呼声如海啸席卷码头。当第一袋粮食分到老妪手中时,她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烙印——那是清廷催缴赋税的火漆印记。

“草民王周氏!”她跪在泥地里重重磕头,“愿给殿下当牛做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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