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事不由人,身不由己(2/2)

嬴娡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赵乾行事向来稳妥,即便外出,也多半会带着小冼,或者至少会交代一声去向。这般不声不响,连贴身小厮都不带,独自一人出门,实在是有些反常。

他能去哪里?

是去庄子上了?可若是去庄子,没必要如此悄无声息,连个口信都不留。

是去处理什么紧急的、不欲人知的事务?还是……仅仅是想一个人静一静,避开这府中令人窒息的氛围?

各种猜测在嬴娡心中翻腾,让她有些食不知味。

她放下筷子,对下人吩咐道:“去,问问门房,赵相公往哪个方向去了?再让人去几个他常去的铺子、茶楼打听一下。”

“是,夫人。”

下人领命而去,嬴娡却再也无心用饭。她走到窗边,望着府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心中那根因为赵乾留下而稍稍放松的弦,又悄然绷紧了。

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要独自一人?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打算?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嬴娡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赵乾的了解,或许远比想象中更少。这个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多年的男人,他的内心世界,他的行踪动向,于她而言,依然是一片迷雾。

时近正午,云涧府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在一条相对僻静、却以医馆药铺集中而闻名的街巷里,“云记男科”的牌匾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这家医馆在云涧府乃至周边地界都颇有名气,专治男子隐疾,以医术精湛、口风严谨着称。

医馆门前,此刻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穿着普通布衣却难掩气度的男子。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犹豫,又仿佛在积蓄勇气,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若熟悉之人细看,定能认出——这竟是赢家的男主人,赵乾。

他独自一人,身边连最信任的小冼都没有带。

这个地点,这块招牌,再加上他孤身前来、刻意遮掩行迹的举动,其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他生病了。

而且,是难以启齿的、属于男子最隐秘尊严的——男科方面的疾病。

这或许能解释许多事情。

为何他多年来与嬴娡关系冷淡,甚至近乎无夫妻之实?

为何在得知嬴娡“出轨”后,他的愤怒中夹杂着更深的、近乎绝望的屈辱?

为何他对补办婚礼、对夫妻敦伦之事表现得如此抗拒和冷漠?

又为何,他会说出“由她去吧”那样近乎放弃的话?

身体的隐疾,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日夜啃噬着他的自尊和作为一个男人的自信。他无法履行丈夫最基本的义务,这或许让他自觉在嬴娡面前矮了一头,甚至觉得自己的“残缺”才是导致婚姻不幸、妻子向外寻求的根源。那份深埋心底的自卑与痛苦,远比妻子行为不端带来的羞辱更加致命和难以言说。

他选择独自前来,远离熟悉的环境和目光,是最后的倔强,也是极致的难堪。他不想让任何人,尤其是赢家的人,知道他这个秘密。这关乎他最后一点,或许也是最重要一点的尊严。

赵乾在医馆门前又静立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微微抬了抬帽檐,目光坚定(或者说决绝)地看向了那扇象征着希望也象征着羞耻的大门,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步,对他而言,或许比面对千军万马更需要勇气。

赵乾踏入“云记男科”那扇门,仿佛踏入了一个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只关乎隐秘痛苦的空间。医馆内部干净整洁,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气氛安静得有些肃穆,很好地保护了来客的隐私。

他刚进去,便有一位中年药童模样的人迎了上来,显然训练有素,并未因他独自前来、衣着低调而有任何异样神色,只是恭敬地低声问道:“先生是看诊还是抓药?”

赵乾压低了声音:“看诊。”

药童并不多问,微微颔首,便引着他绕过前堂,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一间更为僻静的内间。内间布置简朴,只有一桌、两椅,和一扇屏风,显然是为了确保绝对的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