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三书六礼,三媒六聘(2/2)

初秋的河岸,草木已见萧瑟,河水静静流淌,不复夏日的欢腾。曾经萤火飞舞的草丛,如今只剩枯黄一片。两人并肩走着,却隔着一臂的距离,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脚步声和流水声清晰可闻。

嬴娡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心中纷乱如麻。她该如何开口?道歉?解释?还是……干脆把话说绝,让他死心?可哪一种,似乎都残忍,也都无法真正弥补什么。她这场补办的婚礼,像一道巨大的阴影,横亘在她和所有过去、现在可能产生纠葛的男人之间,包括眼前这个,曾被她无心拉入漩涡的年轻人。

覃荆云似乎也在挣扎,良久,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干涩:

“嬴姐姐……你,真的要补办婚礼了吗?和……赵大哥?”

问题终究还是抛了出来,直白,尖锐,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希冀,也带着被判刑前的煎熬。河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嬴娡裙袂微扬,心头一片冰凉。她知道,该面对的,躲不掉。

覃荆云的声音被初秋的河风吹得有些断续,却字字清晰地敲在嬴娡耳膜上,带着少年人孤注一掷的炽热和卑微。

“嬴姐姐,好姐姐……”他往前踏了一小步,眼神近乎哀求,“只要姐姐不嫌弟弟小,弟弟把姐姐当成宝。你可以选择我吗?可以考虑我吗?我不会像我小叔那样亲你,如弊屡,也不会像赵大哥那样对你极其冷漠,我会一心一意对你,我的整个世界,我的心全都只有你一个,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忤逆你,一丝一毫。如果我做到这样。那你就能选择我了吗?嬴姐姐——”

他急切地剖白,仿佛要将整颗心都掏出来:“我也可以和你相亲,我也可以入赘你们家!而且我什么都不要,真的,三书六礼,三媒六聘,那些虚礼排场,我一样都不要!我只要……只要姐姐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对你好……甚至……,我父母也说了,我成婚他们会给我很多的彩礼,但如果我入赘你们家的话,彩礼就会变成入赘的随礼,一样都不会少。姐姐,我不要你一分一毫,甚至我可以带着钱财加入你们家,我想你选我。”

言辞恳切,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他甚至提到了“入赘”,这对于一个长子、一个男人而言,是何等重大的牺牲和退让。他愿意放弃一切世俗的体面和长子应有的权利,只求一个留在她身边的名分。

嬴娡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痛楚,心头无法不震动。这份纯粹到有些莽撞的深情,像一把干净的匕首,既让她感到一丝被珍视的暖意,又刺痛着她混乱的良知。在她被赵乾的冷淡反复磋磨、在家族事务的压力下疲惫不堪时,这样毫不保留的、将她置于最高位置的告白,像一捧温热的泉水,足以让任何一颗寒冷孤寂的心产生瞬间的动摇。

她确实动容了。为这份赤诚,也为那份“什么都不要”的决绝。

可是,动摇也仅仅是一瞬。

覃荆云……他不在此刻嬴娡人生棋局的正室考虑范围之内。这不是因为他家世不够,不是因为他不够真诚,甚至不是因为他“小”(年龄或阅历)。而是因为,嬴娡心里那杆秤,早已被一个叫赵乾的人,牢牢地压住了。

赵乾带来的,是厚重如山的责任,是无法替代的家族支撑,是即便冰冷也深刻入骨的联系,还有……她刚刚不得不承认的、自己那份已然深陷的情愫。而覃荆云能给的,是炽热却可能飘忽的情意,是未经世事的单纯,是一份需要她重新去构建、且注定会面临无数现实风雨和流言蜚语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的路,已经选定了。补办婚礼在即,箭在弦上,关乎赢家体面,关乎姒儿的未来,也关乎她自己对赵乾那份“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执念。她不能,也不敢,再让自己的人生横生如此巨大的枝节。

她看着覃荆云充满期盼的眼睛,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有说任何伤人的话,没有解释复杂的缘由,只是那样沉默而决绝地摇头。比任何言语的拒绝,都更彻底,更无情。

河风似乎更冷了,吹散了覃荆云眼中最后一点光。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嘴唇微微颤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份炽热的恳切,在嬴娡无声的拒绝面前,迅速凝结成冰,碎裂开来。

嬴娡移开目光,望向缓缓流淌的嬴水河。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做了“残忍”的选择。对覃荆云残忍,或许,对自己也未必仁慈。但她别无他法。

“抱歉,”她最终低声说,声音飘散在风里,不知他是否听清,“彩灯还未买齐,府中事忙,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路走去,步伐不再慌乱,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近乎疲惫的决然。将那个伫立河畔、身影落寞的年轻稚年,连同他那一腔滚烫却错付的痴心,一并留在了萧瑟的秋风与冰冷的河水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