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交遗孤(2/2)

石婆婆沉重地点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七彩的雾气,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龙婆是正儿八经的土家梯玛传人,一身神术通天彻地。可她老人家…一生未嫁,孤身一人,无儿无女。当年…”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秘辛的凝重,“当年,大概也就是阿兰还在襁褓里,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时候…外面世道乱得很,兵荒马乱,妖魔也趁机作祟。龙婆她老人家,是为了躲避那场席卷大地的可怕战祸,也是为了…守护一些…一些绝对不该断绝、必须传承下去的‘东西’…” 石婆婆说到这里,眼神变得极其复杂,带着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含糊地用了“东西”这个词,似乎不敢,或者不能明言。

“她老人家才带着还是个小奶娃的阿兰,跋山涉水,历尽艰辛,最终来到了我们这偏远的竹溪寨落脚。” 石婆婆的目光落在昏迷的阿兰脸上,充满了怜惜,“阿兰…是她从外面,从那片混乱与血腥里带回来的。具体是哪里,龙婆她老人家口风紧得跟铁桶似的,半个字都没透漏过。寨子里的人问起,她只说…是一位对她有救命大恩、托付生死的故交,在临终之际,将唯一的血脉托付给她,恳求她务必抚养成人,视如己出,护其周全。”

石婆婆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龙婆当年的神情:“老婆子记得清楚,龙婆说起那位‘故交’时,眼神里有很深很深的悲伤,还有一种…很沉重的责任。她看着襁褓里的阿兰,那眼神…比看亲孙女还要复杂得多,有慈爱,有痛惜,有决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她话锋一转,指向阿兰的传承:“阿兰这丫头,从小就灵性十足。她的蛊术底子,是老婆子我手把手教的,认虫辨草,引蛊养蛊,这些苗疆的路数。可她身上真正厉害的根基,那沟通自然、引动山川地脉之力的本事,还有那些神乎其神的符咒、祝祷、驱邪禳灾的玄妙法门,可都是龙婆结合她正宗的土家梯玛传承,耗费心血改良之后,一点点传授给她的!那才是阿兰真正的根脚!”

然而,石婆婆的脸上随即浮现出更大的困惑和一丝长久以来的不解:“只是…有一点,老婆子一直想不明白,也替阿兰委屈。” 她看向祝龙,“龙婆她,倾囊相授,待阿兰比亲孙女还亲,却一直…一直不要阿兰称她‘师父’!只许以‘阿婆’、‘祖母’相称,对外也只说祖孙。阿兰小时候不懂事,喊过一次‘师父’,被龙婆…很严厉地制止了,那是老婆子唯一一次见龙婆对阿兰板起脸。”

石婆婆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岁月的迷雾和未解的谜团:“这其中…怕是藏着天大的隐情!是龙婆那位故交的身份特殊?还是阿兰的身世…牵扯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禁忌?又或者,是龙婆在躲避什么…怕师徒名分反而害了阿兰?老婆子想了几十年,也没想明白…’”

“故交遗孤?隐情?龙婆不许阿兰称师?” 祝龙急切地追问,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眼前这扇突然出现的、通往阿兰身世迷雾的大门。他心中的疑窦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龙婆的神秘,阿兰的来历,那位托孤的“故交”,不许称师的禁令,临终那句充满矛盾与深意的“忘了”…这一切,难道仅仅是为了躲避战乱?还是说,阿兰这燃命救他的惨烈代价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连她自己都可能不知道的宿命纠葛?这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像一道刺破绝望阴云的光,却又带来了更沉重、更复杂的疑团。他看向昏迷的阿兰,目光变得无比复杂,仿佛第一次真正审视这个他自以为无比熟悉的女子。

蕴灵池畔,七彩流光依旧,水汽氤氲。但此刻的氛围,已从单纯的绝望哀伤,转向了深沉、厚重、布满谜团的历史迷雾之中。青翎静坐青石之上,碧青眼眸深邃如渊,静静聆听着这一切,那蕴含古老智慧的目光在祝龙和阿兰之间流转,仿佛也在思考着这凡尘纠葛背后可能隐藏的因果。石婆婆的叙述,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水中,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命运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