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守护星空的人(1/2)

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迟暮的温柔,艰难地穿透国安部大楼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走廊上切割出明明暗暗、斑驳交错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这个特殊部门独有的、沉静而肃穆的气息。

陈子序站在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旁,一丝不苟地整理着笔挺制服的风纪扣。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在这过于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领角,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脖颈的温度,也感受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年轻心脏沉稳的跳动。

“头儿,”身后传来郝剑那标志性的、带着点憨直的笑声,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走廊的沉寂,“听说老局长特意把咱们几个核心骨干都叫来,是不是要给咱们发军功章啊?最近‘启明星’那案子办得漂亮,我琢磨着怎么也得给咱记一功!”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此刻却刻意压低了嗓门,显得有些滑稽。

“熊脑子。”廖汉生没好气地用肘弯撞了撞搭档壮实的胳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今天是高局正式退休的日子。你以为天天都有军功章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隐忧。

就在这时,那扇象征着权力与决策的厚重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岁月痕迹的手缓缓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如同叹息。原本在低声交谈的会议室,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鸦雀无声。所有目光,或崇敬,或不舍,或带着复杂的情绪,都聚焦到了长桌主位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高崇明端坐在那里,一身笔挺的警礼服,肩头上那枚代表着荣耀与责任的将星,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没有了往日的锐利锋芒,反而泛着一种温润而柔和的光泽。这位执掌国安部核心部门——“天眼”十年,在无数没有硝烟的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老局长,此刻却显得有些安静。他正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批阅过上千份绝密文件的温度与印记,每一道木纹都仿佛记录着一个惊心动魄的故事。

“都坐吧。”他开口,声音比往常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像是要将这些面容深深刻进记忆里。陈子序站在原地,直到高局长的目光与他相遇,微微颔首,他才拉开椅子坐下。他注意到,局长鬓角的白发似乎比上周又添了几分霜色,如同秋日枝头最后挣扎的残雪,而眼底的青黑,则像宣纸上晕开的墨渍,深沉而浓重,那是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勋章。

凌希玥抱着她从不离手的平板电脑,安静地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阳光在她纤长的手指上跳跃,她却无意识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缓解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也是这样一间会议室,正是这位面容严肃却目光如炬的老人,力排众议,破格批准她这个还带着校园青涩的学生加入高度机密的“启明星”小组,只为给她那惨死在境外间谍手中的导师讨回公道。那一刻,老人眼中的悲悯与决绝,她至今记忆犹新。此刻,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停顿了一瞬——她本该全神贯注监控着三个潜在高危威胁目标的实时动态,此刻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意个无关的窗口,放大了高崇明办公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相框:照片里,一个穿着旧式警服的年轻人,意气风发地抱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德牧幼犬,背后是1998年国安部那栋略显陈旧的老楼。照片上的阳光,似乎比今天的更加炽热。

“从今天起,我正式退休了。”高崇明的手指在那份摊开的、盖着鲜红印章的退休文件上停顿了足足三秒钟,仿佛在与一段漫长而辉煌的岁月做最后的告别。突然,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爽朗地笑出声来,那笑声驱散了些许凝重的气氛,“本来啊,我想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不麻烦大家。可转念一想,你们这帮崽子,平日里没少去我家蹭饭,师母做的红烧肉你们哪个不是抢着吃?不如今天就借花献佛,在部里食堂摆一桌,让你们一次吃个够,也算是给我践行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带着暖意的笑声,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陈晓墨指间那支从不点燃、仅仅作为思考习惯的香烟,此刻转得更快了。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疲惫和忧郁的眼睛,此刻也湿润了几分。他想起自己从潜伏多年的卧底岗位上撤下来的那天,精神几近崩溃,是高崇明亲自开着那辆半旧的桑塔纳来接他,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在车里沉默地听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讲了三个小时的噩梦,那些血腥的、背叛的、日夜煎熬的片段。直到他情绪稍稍平复,老局长才递给他一瓶温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家了,好好睡一觉。”此刻,老局长眼角笑起来堆起的皱纹里,仿佛藏着比部里最机密的档案库还要密集、还要沉重的秘密与故事。

“子序,你过来。”高崇明朝陈子序招了招手,语气带着一种父亲对儿子般的期许。他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牛皮纸袋。当年轻的“启明星”队长陈子序双手接过时,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质感,他才发现袋底贴着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标签——“启明星计划可行性报告,2015.03.17”。

“七年前,你第一次把这个报告递交到我桌上时,”老局长的手掌重重地按在陈子序的肩上,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某种信念、某种责任,甚至是某种未竟的理想,都一并刻进他的骨头里,“部里不少人说你是异想天开,说这计划太冒险,投入太大,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着陈子序,“但我知道,国安工作,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异想天开’的勇气和前瞻性。现在看来,当初我力排众议批准这个计划,是我这辈子赌得最对的一次。”

“局长!”郝剑再也忍不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两米高的壮汉在原地有些局促地转了半圈,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声音粗声粗气却带着哽咽,“我……我给您准备了退休礼物!”他手忙脚乱地从脚边的背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枚黄铜色的弹壳,每一枚都擦拭得锃亮,上面用激光雕刻着清晰的日期和任务代号。“这……这是我从警以来,每次成功完成任务后,留下的弹壳。每一枚都代表着一次平安归来,也……也代表着您的领导和庇护。现在,我把它们送给您,祝您……祝您退休生活,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傻小子……”高崇明看着那些承载着青春与热血的弹壳,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突然伸手扯开衬衫领口,露出左胸一道蜿蜒狰狞的疤痕,像一条蛰伏的蜈蚣。“这道疤,是96年抓捕那个代号‘毒蛇’的跨国间谍头目时留下的。当时子弹擦着心脏过去,我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儿了……”他的声音逐渐低沉,带着一丝后怕,却又很快转为欣慰,“现在看来,把后背交给你们这帮年轻人,比什么都让人放心。你们是国安的未来,是这面盾牌上新的钢甲。”

就在这时,凌希玥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蜂鸣,打破了这短暂的温情时刻。她脸色一变,猛地抬头,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急促:“局长!暗网监测到大规模异常数据流量,初步ip定位在……在本市金融区!”

高崇明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但仅仅持续了一秒,便又恢复了平静。他打断凌希玥的报告,语气斩钉截铁:“让技术科立刻跟进,启动应急预案,通知相关部门协同处置。”他重新扣好衬衫纽扣,动作沉稳而从容,“从现在开始,这是你们的战场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行色匆匆、为生活奔波的身影,望着这座他用毕生心血守护的城市。深秋的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丰碑。良久,他才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轻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养德牧吗?”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老局长的最后一课。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却带着一丝终将西沉的余晖。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老局长高崇明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却无人敢轻易回应。他那双曾洞察过无数阴谋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岁月的薄雾,落在虚空处,仿佛在追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当年我师傅牺牲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质感,“是条老黑背,硬是叼着他染血的证件,在山路上跑了二十里地。那狗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认主,忠诚,不像人……”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过身,那层薄雾瞬间消散,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浩东的事,是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但更要记住,背叛者永远是少数!我们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就坏了整锅汤,更不能让忠诚者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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