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逆时龙（2/2）

李添一蹲在孕妇双腿之间，这个位置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和巨大的压力。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那痛苦的呻吟和刺目的鲜血，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小小生命上。

在老太婆的哭喊指引下，他看到了那在产道口若隐若现的、沾满血污和胎脂的胎儿头顶！

“用力！再用力！” 李添一模仿着记忆中极其模糊的影视片段，嘶声喊道，声音干涩无比。他的双手沾满了滑腻的羊水和血污，微微颤抖着，试探性地、笨拙地扶住那小小的头颅，试图配合着孕妇最后的宫缩，引导着胎儿娩出。

玄圭低沉晦涩的咒语声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部分外界的炮火喧嚣和弥漫的杀气。孕妇翠花似乎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支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嘶吼！

“哇——！！！”

一声嘹亮得几乎要刺破战壕顶棚的婴儿啼哭，骤然响起！

一个浑身沾满血污、胎脂，湿漉漉、皱巴巴的小生命，终于挣脱了母体，降临到这个战火纷飞、诅咒弥漫的世界！

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感瞬间席卷了所有人。老太婆喜极而泣，扑上去就要抱孩子。两个汉子也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李添一浑身都被汗水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打完一场恶仗还要累。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一种奇异的、混杂着成就感和巨大荒谬感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居然……真的接生了一个孩子？

然而，就在这新生命降临、众人心神稍松的刹那！

李添一的重瞳，在极度疲惫和精神松懈的状态下，完全不受控制地、本能地聚焦在了那个正在老太婆怀里哇哇大哭的、新生婴儿的右手掌心上！

嗡——！

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入脑海！

在那沾着血污和羊水的、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掌心上，几条清晰无比的、带着独特走向和分叉角度的掌纹，如同烙印般，瞬间刺入了李添一的重瞳视野！

那掌纹的形态、走向、分叉的位置……与他无数次在婴儿照片上凝视过的、在睡梦中抚摸过的、他儿子李镇河出生时留下的掌纹拓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添一脑中炸开！他如遭雷击，浑身瞬间僵硬冰冷！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怎么可能？！一个诞生在1938年黄河战场上的婴儿，掌纹怎么可能与七十多年后出生的李镇河完全相同？！是巧合？是幻象？还是……某种超越时空的血脉轮回？！

这惊骇欲绝的念头尚未转完！

异变再生！

战壕上方，那方狭窄的、被硝烟染成铅灰色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开始飘落下灰白色的“尘埃”！

不！那不是普通的尘埃！

那“尘埃”颗粒极其细微，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沉重质感！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战壕的土壁上，落在士兵的钢盔上，落在刚刚诞生的婴儿襁褓上，落在李添一沾满血污的手上……带着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种极其微弱的、令人皮肤微微发麻的辐射感！

是辐射尘！来自未来的核污染尘埃？！它们怎么会出现在1938年的战场上？！

“咦？下雪了？这啥雪？咋这么硌手？” 一个士兵好奇地伸手接住几粒“尘埃”，搓了搓，感觉异常沉重冰冷。

“不对！这味儿……”刀疤老兵猛地吸了吸鼻子，脸色骤变，“是……是铁锈混着……烧焦的骨头渣子味儿？！”

就在众人对这诡异的“雪”惊疑不定之时——

“咳咳……咳……” 刚刚生产完、极度虚弱的孕妇翠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撕心裂肺，脸色由苍白迅速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她艰难地抬起手指着天空飘落的“尘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巨大恐惧！

“翠花！翠花你怎么了？！” 老太婆抱着刚出生的婴儿，惊慌失措。

玄圭猛地睁开了双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漫天飘落的灰白“尘埃”，瞳孔骤然收缩！他枯瘦的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口中念诵的咒语声陡然变得急促而高亢！他猛地看向李添一，又看向老太婆怀中那个掌纹诡异的婴儿，最后，目光死死锁在了李添一手中那把刚刚剪断脐带的、沾满血污的剪刀上！

李添一顺着玄圭的目光，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把简陋的、黄铜柄的接生剪刀。

剪刀的刃口还滴着血珠。

就在那黄铜手柄靠近转轴的地方，沾着血污和泥浆的凹槽里，一行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刻字，在重瞳的视野下，如同淬毒的匕首，猛地刺入他的眼帘：

昆仑核能研究所赠

这几个冰冷的、现代的、带着强烈科技感的刻字，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李添一被“婴儿掌纹”和“辐射尘”冲击得一片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