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乳焚城(2/2)

李添一的重瞳死死锁定着那个在乳汁核心由狂暴能量书写的暗红“劫”字,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玄圭昏迷前破碎的呓语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炸响:“离火冲煞…甲辰…闰月…水倒流!”

离火!核能!那焚尽一切的毁灭性能量!

水!坎水!母乳!那孕育生命的本源之水!

甲辰闰月!李镇河降生之年!也是这滴引发辐射警报的异变乳汁源头所系的时刻!

水倒流…难道预示着这孕育生命的本源之水,正在被狂暴的“离火”侵蚀、污染、甚至…倒灌反噬其母体?!这滴乳汁内部上演的龙影厮杀与“劫”字自书,正是这“水火冲煞”在微观血脉层面的恐怖显化?

“镇河…镇河!”刘美婷带着颤音的低呼穿透时空的阻隔,将李添一从剧烈的推演中猛地拉回现实的一角。他看到她慌乱地抓起台面上仍在尖叫的盖格计数器,手指颤抖着,似乎想把它藏起来,又像是要砸掉这带来不祥预兆的东西。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厨房的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都市夜色,远处,几栋高耸建筑的轮廓在霓虹中隐约可见。其中一座造型独特、如同巨大圆柱体上顶着几个圆球组成的庞然大物,在城市的灯光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几盏孤零零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其顶端缓缓闪烁,像巨兽沉睡中不安眨动的眼睛。

滨海核电站的冷却塔!

李添一的重瞳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距离…以他的空间感知估算,直线距离绝对超过二十公里!如此遥远的距离,普通的放射性物质扩散绝无可能达到让便携式盖格计数器瞬间超载报警的程度!除非…除非这滴乳汁中蕴含的能量波动,其性质与核电站的核心辐射产生了某种跨越空间的、诡异的共鸣?如同两块调音完美的音叉,即使相隔遥远,一者振动,另一者必随之嗡鸣?

玄圭关于“离火冲煞”的警示,与眼前这跨越二十公里引发致命共鸣的景象,瞬间严丝合缝!

就在这时,厨房角落那台处于待机状态的液晶电视屏幕,毫无征兆地自动亮了起来,发出幽幽的蓝光,打断了刘美婷的慌乱。屏幕并未切换到任何频道,而是直接跳出了一个单调的系统自检画面,一行行白色的检测代码飞快地向上滚动。

李添一的重瞳敏锐地捕捉到,在那些滚动的、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的自检信息流中,一个极其微小的角落,一组看似普通的数字,如同幽灵般一闪而过:

23:59:58…

23:59:57…

23:59:56…

一个冰冷、精确、无情流逝的倒计时!

23?李添一的心猛地一沉。李镇河今年,正是二十三岁!这倒计时的终点…是玄圭口中那场应在甲辰年降临的劫难?还是…那滴乳汁内部书写的“劫”字彻底爆发的时刻?

电视屏幕的自检画面很快结束,屏幕暗了下去,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仿佛刚才那组催命的数字从未出现过。只有那台被刘美婷抓在手里的盖格计数器,依旧执着地发出越来越微弱、如同濒死喘息般的断续蜂鸣,屏幕上的“overload”红光也暗淡了许多,却顽固地不肯熄灭。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剩下那仪器垂死般的蜂鸣和刘美婷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呼吸声。她依旧死死盯着台面上那滴幽蓝的乳汁,眼神里充满了母亲面对未知伤害孩子根源时本能的恐惧、愤怒,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的茫然。

李添一的重瞳视野剧烈地波动着,1938年的寒夜与2023年的厨房景象在眼前疯狂闪烁交替。他“看”到刘美婷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抓着仪器的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求证意味,伸向台面上那滴散发着不祥星芒的液体。她的指尖离那幽蓝的光晕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滴诡异乳汁的瞬间——

噗!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烛火熄灭般的轻响。

台面上,那滴蕴藏着微缩宇宙、内部书写着“劫”字、引发了辐射警报超载的幽蓝乳汁,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星云般的光晕,毫无征兆地…彻底消失了。

没有蒸发,没有渗入,没有任何物理过程留下的痕迹。就像它从未存在过。只留下白色人造石台面上一小块极其干净、仿佛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去了一切尘埃和水渍的圆形区域,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一幕并非幻觉。

刘美婷的指尖僵在了半空中,距离那空无一物的台面仅剩毫厘。她眼中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空洞和更深沉的恐惧所取代。抓在另一只手里的盖格计数器,那垂死般的蜂鸣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屏幕上的红光彻底熄灭,仪器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变成了一块冰冷的黑色塑料。

厨房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窗外,远处核电站冷却塔顶端的红色障碍灯,依旧在夜色中不祥地、缓慢地…明,灭。明,灭。

李添一的重瞳视野中,1938年黄河滩头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重新占据了全部。寒风卷着沙尘扑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冰冷。玄圭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刀疤老兵和老太婆沉浸在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中。那巨大的、被污染的镇妖碑沉默地矗立着。

然而,那滴消失的幽蓝乳汁,那内部狂暴的龙影厮杀,那核心凝聚的暗红“劫”字,那二十公里外冷却塔的轮廓,那电视屏幕角落里一闪而逝的“23:59:56”… 所有的景象、所有的警示、所有的不祥预兆,都已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烫印在李添一的灵魂深处。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萤火虫灰烬的冰冷,与那胎儿拨动无形旋钮的微妙触感遥相呼应。归墟之路隐没在东南方的黑暗里,而另一场源自血脉深处、关乎未来毁灭的“劫”难,已在刘美婷的厨房,在那一滴散发着星云蓝光的乳汁中,拉响了它冰冷而尖锐的警报。水与火的死局已然布下,倒计时的齿轮开始转动,命运的洪流裹挟着无法抗拒的威压,轰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