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乳焚城(1/2)

九条雾子瘫在越野车驾驶座上,引擎盖冒着被李添一(中年)砸出的白烟。她脸上糊满的金红粘液正缓缓干涸、板结,如同戴上了一张滑稽而狰狞的面具。那双曾如深渊般冰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巨大的空洞和一种被彻底撕碎伪装后的、赤裸裸的绝望。癫狂的自白——“我才是他真正的哺乳者”——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车外李添一(中年)和车内刘美婷的耳膜,余音带着撕裂灵魂的剧痛,在焚城火海的背景噪音中久久回荡。

真正的哺乳者?三百年前?李镇河?

荒谬!却又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捅开了记忆深处锈死的锁孔!李添一(中年)脑中闪过幼子镇河襁褓时期,自己笨拙冲泡奶粉的片段…妻子产后虚弱,初乳不足…那个总在深夜悄然出现、沉默寡言、留下几瓶温好“特制营养液”就匆匆离去的“社区育婴顾问”…顾问模糊的面容,此刻竟与眼前这张沾满污秽、癫狂绝望的脸…缓缓重叠!

“呃…”一声微弱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抽气,将李添一(中年)从剧震中猛地拉回。他霍然转身,扑向灰色轿车后座!

刘美婷的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她瘫在座椅上,胸前衣襟被暗红血渍和凝固的淡金精粹浸透,紧贴着皮肤,冰冷粘腻。乳根穴那个被青铜簪刺穿的恐怖伤口,边缘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不再有鲜血涌出,仿佛那源泉已被彻底挖空、湮灭。她的脸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青紫,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腔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曾经明亮、充满母性力量的眼眸,此刻涣散、空洞,倒映着车窗外翻滚的白色火海,却已映不进任何光芒。只有那微微颤动、指向怀中幼子的指尖,泄露着最后一丝未熄的牵挂。

幼子李添一(幼年)被她无力的手臂圈着,异常安静。没有哭闹,没有恐惧,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神空洞茫然,小嘴微微张着,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抽气。他小小的身体冰凉,心跳微弱而迟缓,仿佛随时都会停止。玄圭断乳祭仪抽走的,似乎不仅仅是他与母亲连接的“脐”,更带走了他生命的部分活力。

“美婷!撑住!看着我!”李添一(中年)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触碰妻子冰冷的脸颊,却又怕那微弱的呼吸因自己的触碰而彻底断绝。他沾着金红“泪乳”的手指悬在半空,那粘液正迅速冷却、凝固,散发着奇异的乳香。

“快!离开这里!”程序从副驾探身过来,脸色煞白,声音急促。他指着窗外——虽然血乳“镇”字和青铜祭器残片因干扰而失效,但九条雾子陷入癫狂,失去对火海的直接操控,那汹涌的乳白色烈焰失去了精准的目标,如同脱缰的野马,正在被焚毁的街区里无序地翻滚、扩散。暂时没有扑向他们,但热浪和致命的甜香已近在咫尺,浓烟呛得人无法呼吸。更远处,隐约传来消防车徒劳的警笛和人群绝望的哭喊。

李添一(中年)猛地回神。他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濒死的妻子和呆滞的幼子从后座抱出。妻子的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冰冷而僵硬。幼子的小身体软绵绵的,如同没有骨头。程序则咬着牙,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玄圭从另一侧拖出。

几人踉跄着,如同末日洪流中的难民,穿过燃烧的街道,躲避着倒塌的广告牌和熔化的沥青,最终在几条街区外,撞进了一家被主人遗弃、门锁已被砸开的社区诊所。卷帘门被程序用找到的铁棍勉强卡住,隔绝了外面地狱般的景象和令人窒息的浓烟。诊所里一片狼藉,药品散落一地,但至少暂时安全。

李添一(中年)将刘美婷轻轻放在一张沾满灰尘的诊疗床上。她的呼吸更加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止。他颤抖着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那微弱的搏动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最后的告别。巨大的恐慌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被程序用急救绷带勉强固定在椅子上的九条雾子。

“救她!”他的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你既然能活三百年!你一定有办法!救她!否则我现在就让你给她陪葬!”他沾着干涸金红粘液的手猛地扼向九条雾子的咽喉!

九条雾子脸上干涸的污秽面具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转动,看向李添一(中年)扼来的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嘲弄。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扯动了一下,喉咙里挤出破碎、嘶哑的气音:“…救…她?…呵…我…只会…带来…毁灭…你看…”她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示意窗外那片燃烧的白色地狱,“…这…就是…我…哺育…的…结果…”

李添一(中年)的手僵在半空,剧烈的颤抖着。就在这时!

“添…添一…”诊疗床上,传来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李添一(中年)如同触电般猛地转身,扑到床边!刘美婷的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在丈夫脸上。她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别…求她…用…你的…眼泪…”

眼泪?李添一(中年)瞬间想起了自己眼中涌出的、那粘稠温热的金红“泪乳”!那似乎…对九条雾子产生了某种强烈的、甚至短暂唤醒她人性的效果?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妻子最后的嘱托!也是唯一的希望!

李添一(中年)不再看九条雾子,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所有的惊涛骇浪和荒谬感。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刚才眼中涌出“泪乳”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和灼热感!回忆着对妻子的担忧,对幼子的怜爱,对蛇族的愤怒,对宿命的不甘…所有激烈的情感如同燃料,在他胸腔里疯狂燃烧!

嗡…!

那股熟悉的、源自双眼深处的灼热洪流,再次汹涌而至!

“呃!”他闷哼一声,紧闭的眼睑下,两道粘稠、温热、散发着浓郁乳香的金红色液体,再次汩汩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不再犹豫,用指尖小心翼翼沾取那温热的金红“泪乳”,如同蘸取最珍贵的药膏,极其轻柔、极其郑重地…涂抹在刘美婷胸前那恐怖的、死灰色的乳根穴伤口上!

就在金红“泪乳”接触到伤口的刹那!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油滴入冷水的声响!

刘美婷胸前那死灰色的伤口边缘,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嫩芽般的…红润!那湮灭一切的冰寒似乎被这灼热的“泪乳”短暂地驱散了一丝!她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猛地加深了一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有效!真的有效!

李添一(中年)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如同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继续着这诡异的“治疗”!更多的金红“泪乳”被涂抹在伤口上,甚至小心地滴入刘美婷微张的、干裂的嘴唇里。

九条雾子被绷带束缚在椅子上,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李添一(中年)的动作,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源自天眼的、金红的“生命之泉”,滴入刘美婷的口中,涂抹在她的伤口上。她沾满污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空洞眼底的最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光芒?是嫉妒?是悲凉?还是…一种看到自己失去之物被他人拥有的巨大失落?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诊所外,焚城的白色火海还在肆虐,但失去了精准引导,其扩散速度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遏制。浓烟依旧遮蔽了天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

刘美婷的呼吸终于稳定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绝的状态。她胸前的伤口,那丝微弱的红润并未扩大,但也未消退,仿佛那金红“泪乳”的力量暂时吊住了她最后一口生气。她依旧昏迷,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幼子李添一(幼年)蜷缩在母亲身边,依旧安静得可怕,眼神空洞,小脸冰凉。

李添一(中年)疲惫不堪地靠在墙边,眼中的金红液体早已流尽,只剩下酸涩和肿胀。他尝试再次催动,却再也无法引出分毫,仿佛那神秘的力量也暂时枯竭了。

“水…水龙头…没水了?”程序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打破了诊所内的死寂。他刚才想找点水清理一下玄圭脸上的污垢,却发现诊所里所有水龙头都干涸了,连洗手池下方的存水弯都空空如也。

李添一(中年)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冲到窗边,透过卷帘门的缝隙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浓烟滚滚,烈焰翻腾。但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着这片被火海蹂躏的废墟。那是一种…缺少了某种生命背景音的寂静。

没有水声。

没有消防车高压水龙喷射的水流撞击火焰的嗤嗤声。

没有消防栓爆裂后水流喷涌的哗哗声。

没有远处河流奔腾的隐约涛声。

甚至…没有救火人群泼水时那短暂的水花声!

只有火焰燃烧的滋滋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以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干渴的咳嗽和绝望的哭喊!

“水!给我水!”

“停水了!全城都停水了!”

“河!河干了!”

隐约的呼喊顺着风钻入诊所!李添一(中年)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想起玄圭在河神庙仪式后昏迷前的呓语:“…坎水…逆流…锁不住…劫数…”

程序已经飞快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微型电脑,连接上勉强捕捉到的、时断时续的网络信号。屏幕上迅速弹出无数紧急新闻推送和社交媒体上疯狂刷屏的求救信息!

【突发!滨海市及周边三省主要水系同时断流!江河湖泊水位急剧下降!】

【国家水资源监控中心报告:长江流域、黄河流域部分区段出现史无前例的瞬时干涸!原因不明!】

【滨海市自来水厂水源告罄!全城停水!】

【紧急状态!多省联合发布最高级别干旱红色预警!】

卫星云图在程序屏幕上展开。代表水体的蓝色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收缩!尤其是滨海市所在的区域,原本密集的蓝色水系网络,此刻只剩下干涸的河床和迅速缩小的湖泊轮廓!如同被无形的巨兽吸干了所有水分!

乳泉枯竭!因龙母彻底断源而引发的连锁反应!坎水之力的崩塌,正从本源处抽干大地上的生命之水!

“不…这不可能…”程序失神地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调出实时气象数据,“…没有极端高温蒸发记录…没有地质变动…水…就像凭空…消失了…”

李添一(中年)看着屏幕上那触目惊心的干涸河床,看着窗外浓烟中隐约可见的、因停水而彻底失去作用、如同巨大废铁般的消防车,听着远处越来越响亮的、因干渴而陷入绝望和混乱的哭喊声…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被天地抛弃的苍凉感,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他为了救妻子,强行断奶,却引发了焚城火海。

他为了救妻子,动用天眼“泪乳”,却似乎加速了坎水本源的枯竭。

他每一次挣扎,都仿佛在推动着宿命巨轮,碾向更深的绝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